那人道:“但若没有我这手艺,你又如何能品道这样一杯好茶?”
南宫涵道:“的确,若没有阁下细心烹煮,我的确品不到这样已被庐山云雾,不过可惜,茶中沾染了一分俗气。”
南宫涵将之前泡好的茶顺着茶几上的三足金蟾缓缓倒下去,用温水将紫砂壶洗净,随手拿起一旁火炉上一直微微翻滚的沸水浇在茶壶上,待到壶中水七分满时才住手,又用壶中水烫洗一旁的品茗杯,动作如行云流水,水流入江河之下。拿起一旁的茶桶夹起一撮茶叶放进紫砂壶,以百丈飞瀑之式将茶冲至翻滚沸腾。此时茶香已经飘散而出,少了几分功力,少了几分淡雅,少了几分人情,只有茶香。
凤凰三点头、重洗仙颜、内外养身,直至最后翻江倒海,南宫涵才将一杯茶捧到那人面前,双手奉茶托,举案齐眉。这是敬奉香茗,敬奉的是茶,也是品茶的人。无论面前那人是谁,只要是在自己的对面,便是于自己同样的人,没有高低贵贱,任何人都有权利享受这一刻的平静怡然。
“一嗅茶香,二赏茶色,三品茶味,这最后,却是要回味。”那人就这一杯茶一饮而尽,赞道:“好茶,好茶。”
南宫涵也捧起一杯茶,道:“确是好茶。”
那人放下品茗杯,道:“现在茶已喝过,你就不想问我那个你最关心的问题?”
南宫涵也放下手中品茗杯,道:“原本我最想知道的是明冥之神在哪,然后我想知道帝幽冥到底是何方神圣,来这里之前我想知道无心又会是怎么样一个人,现在我却只想知道,这极品的茶,上品的水,中品的茶具却为何会在一个下品的人手中。”
那人却微微一笑,道:“却不知,在阁下心中又是如何界定这人品上下的呢?”
南宫涵道:“人品原本无分上下,就如人没有高低贵贱一般,即便所求不同所走的路不同所用的方法不同,他们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但一个人若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他的人就会变为下品。”
“呵呵,”那人道:“你的意思是,我有些自视过高?”
南宫涵道:“你的自视有多高,我又如何知道。”
那人道:“那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涵道:“这里住的原本该是无心,但你给我的感觉却与他不同却又有几分相近。你若不是他的亲人,就该是一部分的他。”
那人的脸上居然有些错愕,道:“他的一部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南宫涵道:“只是忽然想到,就那么,忽然。”
那人耸了下肩膀,道:“也许你说的对吧,只是我也不确定,是无属于无心还是无心属于我。也许谁属于谁都无所谓,就像太极阴阳,一分为二又浑然一体,无所谓谁属于谁。”
南宫涵又斟一杯茶,轻啜了一口,道:“茶是好茶,始终没变。”
那人道:“依你所说,这人却变了。”
南宫涵道:“嗯。”
那人道:“如何变了?”
南宫涵道:“自下品,变成了上品。”
那人道:“和何种人才能算作人中极品?”
南宫涵道:“茶中才有极品,人中却没有。”
那人轻轻击掌,东边强上挂着的一幅宋时王居正所绘的仕女图自而卷了起来,那后面是一暗格,那人走过去将暗格向里一推,触动里面机关,暗格才又弹了出来。暗格里是一方锦盒,那人捧出锦盒,轻轻打开,里面却是一把乌金打造的环龙钥匙,观其光泽却又好像不仅是乌金,更打入了其他金属。
那人道:“你可知道这钥匙是用来打开什么的吗?”
南宫涵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钥匙该只有一半才对,半把钥匙什么都打不开。”
那人道:“聪明。拿着这半把钥匙,去见我的另一半。”
南宫涵道:“所以,我现在已经得到你的认可了,是吗?”
那人端起一杯已经微凉的茶,却如品酒一般轻轻饮下,怡然道:“这个问题,还是要问你自己才是。”
南宫涵接过钥匙,才看明白,这钥匙确实只有半把,这本该是双龙抢珠的样式,此刻这却只有一条龙半颗珠。
“那人在哪?”南宫涵本不该问这句话,但却不知为何顺嘴酒说了出来。
却听得那人手中的紫砂杯砰一声捏的粉碎,杯成了粉,在风中成了雪,红色的雪。
“你,可是要见我?”那人的声音陡然变了,变得如之前一般浑厚深沉。
再看这人,虽然还是那张脸孔,那却是一脸英傲之气天下,双眸说说放光,足以傲视天下英豪。一双原本细幼的手虽然还是细幼,但却如一双鹰爪,每一寸每一分都蕴藏着无限力量,随时能将一切生命捏碎。
“不是要见你,是想要你手中的半把钥匙。”南宫涵将手中的半把钥匙收入怀中,又道:“不知该如何,我才能得到你手中的钥匙呢?”
那人道:“这个不难,只要你能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把这半把钥匙给你。”
南宫涵道:“您尽管问就是。”
那人道:“第一,我要你打动我,让我认同。二,告诉我这把钥匙究竟是用来开什么的。”
南宫涵故作思索状,忽的猛拍了下额头,道:“这第一吗,我已经回答你了。我已经打动你了。这第二嘛,这把钥匙根本就什么都打不开,因为他根本不是钥匙,而是拜帖,让你的主人认同的拜帖而已。”
那人侧目瞥了眼南宫涵,道:“且不论这第二的对错,只说这你第一,你凭什么说自己已经打动了我?”
南宫涵道:“那你如何说我此刻没有打动你?”
那人道:“你打算就这样和我一直辩下去吗?”
南宫涵道:“当然不是。只是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怎么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那人道:“你回答我的问题,是为了我手中的钥匙,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南宫涵道:“因为我手中也有钥匙。”
那人道:“你问。”
南宫涵道:“我要如何才能让你认同?”
那人道:“问你自己。”
南宫涵道:“我早就问过,我也告诉你我做到了。”
那人却一时语塞,再说不出什么。
沉吟许久之后,那人又道:“无惧兄弟考的是你的武艺,无求兄弟考的是你的武道,而我们考的是你的心。”
“心?”南宫涵道:“什么心?”
那人道:“佛心,道心。”沉默片刻,那人又道:“所谓茶禅一味,你能懂得如何品一杯茶,就该知道如何参一个佛,你能懂得轮转往返,便是明白道法自然。我们兄弟三人被主人选来守护好这前三关,就是为了选一个人,去继承他。”
“继承他?”南宫涵不懂无心话中含义,继承他与继承他手中之物当然有很大差别。
无心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一般钥匙抛给南宫,南宫还未去接,自己怀中的钥匙却飞了出去与那另一半钥匙在半空聚合。
随即,一扇双龙大门出现在他面前,一扇门,却仿佛隔断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