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刑毕,夜痕被小鬼从血狱深渊中打捞了上来,再次拖回阎王殿。
“夜痕,你可知罪?”阎王面无表情,淡淡的问道。
此时的阎王,已是摘去玄铁面具,如僵尸般冰冷的脸庞上,萦绕着一股渗人的寒气。
“夜痕身犯大罪,罪无可恕。”夜痕双膝跪地,俯首认罪,披散的黑发遮掩了他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悲喜。
“很好。”阎王满意的轻点头颅,紧接着缓缓站起身子,声音兀自没有丝毫波澜:“夜痕,本王念你一生行善,特准你来生继续投胎做人,下辈子,你就做一名木讷的樵夫,碌碌无为的过完安稳的一生吧。”
话音落下,阎王爷刚欲拿起生死簿,手上动作陡然一顿。
“且慢!夜痕有一事相求!”夜痕突然开口。
“恩?”阎王眉头微微一皱,对于夜痕的无礼,他显然是有些愠怒:“夜痕,没有让你投胎去做畜生,已经是本王对你最大的恩赐,你还想如何?莫要不知好歹!”
闻言,夜痕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的道:“大人误会我了,我只是想知道,族人与仆从,死后会去往何处?”
“地府,他们中的某些人死后原本可以重新投胎做人,可是受你牵连,因此必须受刑百年后,方才可以再度投胎。”阎王目光粗略的扫了一下生死簿,随后淡淡的回应道。
夜痕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旋即俯下身子,哀求道:“大人,夜痕斗胆求你让族人和仆从来生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受今世之苦,我夜痕愿以永生永世浸泡血狱深渊作为代价,以赎罪孽。”
“你…你再说一遍?”阎王脸色陡然狂变,颇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夜痕恳请…”
话音尚未落下,阎王挥了挥手,打断了夜痕的话,而后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盯着面色苍白的夜痕看了半天,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也罢,也罢,本王就答应你这个请求。”
听得阎王许可,夜痕感激一拜,也不再拖沓,自行一人朝着血狱深渊的方向迈步走去。
望着夜痕逐渐远去的背影,饶是以阎王铁石心肠,心头也是不禁有些唏嘘...敢问世上有几个人,能够像夜痕那般?
“桀!桀!”
站在通往血狱深渊的入口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紧随而至的,是一道道尖锐的嘶吼声,这种声音十分特殊,介于蜂鸣与弦音之间。
无数高频率震动的声音,犹如刀锋般划过夜痕耳屏,让得前者眼前花白一片,脚跟发软,险些一跟头栽进去。
面色淡漠的注视着下方翻腾不休的血海,夜痕淡淡一笑,双目微闭,纵身跃入。
……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自指缝间悄然流过…
一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百年过去了。
期间,不断的有着罪犯被投入其中,他们嘶嚎了数日,便是被打捞了上去,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浩瀚的血海中,一道削瘦的身影,沉浮其间。
“哦?”一道宛若来自地狱般森然的声音,自血海深处飘荡而出,紧接着,一只足有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血瞳,蓦然睁开,目光泛着些许诧异的望着漂浮于血海上方的人影,旋即再度闭拢…
百年时间内,夜痕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象着半年后夜家惨遭灭门时的情景,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在其脑海中回转着,每一次场景的再现,都会给他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无尽的血海,淹没了夜痕渺小的身影,他的身躯在血水的浸泡下,早已尸骨无存,有的,仅仅是一颗极具韵律跳动着的心脏,心脏宛若水晶般剔透,毫无一丝瑕疵。
以后每隔一百年,血狱最深处的血瞳便会睁开一次眼睛,望向夜痕的眼神中也是逐渐有了期待,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期待,愈发浓郁。
终于,直到一千年过去了,血瞳再次睁开了眼睛,只不过这一次,它却并未再度闭合。
“哈哈,千年光景,我终于等到满足要求的人了!”血瞳欣喜的狂笑出声。
“砰!”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血瞳破海而出,犹如瞬移般来到夜痕跳动着的心脏之前,狂喜的道:“我终于等到符合条件的人了,走,快跟我走,血染了这片天地!”
“不要。”等待血瞳的,仅仅是一道不掺杂丝毫感情的淡漠声音。
“什么?!”血瞳大惊,接着又补充道:“我问你,在这千年光景中,你领悟到了什么?”
“弱小,即是原罪。”
此时的夜痕,全部意识以及灵魂力量,都是凝聚于这颗晶莹剔透的心脏中,处于一种空灵澄澈,无喜无悲的玄奥状态,对于血瞳的问话,只是轻描淡写的随意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