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天望着六方城头屹立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冲其微微一笑,这才蓦然回首。一声猛虎咆哮,光影一闪,驺吾便已经载着杨昊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去之时,大军行的较慢,走了五日也才行了一半路程而已。这天颛顼帝又派遣使者传言,巫教事情已了,九国之乱亦平,除了仍然不死心的西陵国,俨然天下太平。颛顼帝感念二人劳苦功高,决定亲自出迎十里。
姬俊一番笑脸将使者送走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似有哀伤之色。
“姬大哥,怎么了?”杨昊天不禁一愣,问道。
姬俊忽的叹了口气,这才道,“颛顼帝怕是病重了,时日无多啦。”
杨昊天一惊,颛顼帝一死,即便是姬俊登临帝位,怕是也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于是问道,“你如何知道?莫非你在宫中……”这话意思在明显不过了,想是姬俊在宫中有自己的探子。
姬俊自然明白其深意,摇头道,“我在朝中仅有几个较好的大臣,并未安插自己的眼线。我之所以知晓颛顼帝病重,那是因为亲自出迎十里。”见杨昊天脸上疑惑更重,姬俊道,“帝王亲自出迎,除了表彰我二人的战功之外,更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树立我的威信。你可知颛顼帝虽然早就立我为太子,却并未昭告天下,也从不给我太多的实权。此次这般浓重,怕是他自知时日无多,要巩固我的地位。”
“哎,真是多事之秋。”杨昊天叹道,“也罢,这样对你也没有什么坏处。”
又行的五六日,大军已然来到帝都外十余里。忽的,前方探子回报,颛顼帝率文武百官,已然在前方相迎。
姬俊和杨昊天相视一眼,这才道,“众军听令,放缓速度!整顿军容,拿出气势来!颛顼帝在前方相迎,我等切不可丢了威武之气!”
“是!”众军轰然应诺,腰杆挺得更直,步子整齐,威武不凡。
杨昊天见状,也让驺吾落在地上,与姬俊并排而走。
又二三里,忽的见前方宽阔的官道上,华盖遮天,旌旗招展,人头攒动,气派不凡。但见当前,一座华丽步辇,颛顼帝端坐于上。两旁是文武百官,分两队而立,足有数百。百官之侧,便是近卫军的数千精骑。
杨昊天瞧着驾驶,顿时觉得姬俊所言非虚。因为这实在是太隆重了一些,如不是为了姬俊,如何能如此操办。
姬俊喝住众军,这才和杨昊天一道策马奔到步辇之前,恭声道,“参见陛下。”
颛顼帝微微一笑,从步辇上站起,虚扶二人,“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平生。”
“谢陛下!”二人高声谢恩,这才起身。
杨昊天站起身来,这才见自己大量颛顼帝,顿时眉头大皱。此时的颛顼帝,头发枯槁无光,虽极力掩饰,但依然看得出面色憔悴不堪。最可怕的是,那双手已经如枯竹一般,毫无生气。
这一样一个老人,任谁也看得出,他已然没多少日子。想到此,杨昊天心头黯然。无论怎么说,颛顼帝和爷爷都是好友,对自己也算照顾有佳。眼见其将死去生命,心头也不禁神伤。
而颛顼帝似乎也感觉到他的目光,冲其淡然一笑,朗声道,“两位将军年纪虽轻,却立下这盖世功勋,可喜可贺啊!”
姬俊断然摇了摇头道,“陛下,我二人能够有此功绩绝非喜事。两军受黑暗地宫挑拨,无辜惨死数万人,我等非但无功,当属有过!”
众大臣齐齐变色,想不到姬俊竟然当众驳了颛顼帝的贺喜。而十五大军却人人神伤,显然是想到了失去的袍泽,已经那血流成河的悲惨战场。
杨昊天更是一愣,姬俊此言让颛顼帝有些难堪,后者莫不会勃然大怒吧。
哪知颛顼帝并未反怒,反而长叹一声,颇为落寞道,“俊儿你说的不错,寡人受人蒙蔽,令双方生灵涂炭,铸下大错。是寡人的错!”
众人齐齐跪拜,道,“臣等惶恐!”
颛顼帝道,“你们都起来吧。逝者已逝,传令,凡是此次阵亡的将士双倍抚恤,受伤的将士加俸禄一倍。九黎族此次元气大伤,免三年贡赋。”
“陛下仁慈!”众人在跪拜服。
颛顼帝道,“这边算是寡人一点悔过之意吧。全军开拔,回城!”
于是乎,前方近卫军开道,颛顼帝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之下,朝着帝都而去。其步辇之后,姬俊和杨昊天二人紧随其后。十五万凯旋大军亦是如一条长龙,随流行进。
来到城外,大军自然不可能入城,由副将领回军营。只留下千余精兵,相从。进的帝都,但见城中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却是百姓们夹道欢迎,声势震天。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一番兴高采烈的样子。溢美之词充斥于耳,不胜枚举。
然而杨昊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低落。他忽的小声道,“世人只道我等功勋卓著,谁有只道这背后死去的多少将士。”
姬俊面色凝重,却无比坚定道,“你知,我知,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