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婆婆，怎么听起来像神话故事中蟑螂修炼成的妖怪？”这是周三羊听见这称号的第一想法。不过，周大主管也算博览群书，见识不凡，古今中外的神话修真故事看过不少，真没见过那本书里有蟑螂修炼成精的。科学数据证明，这种有翅膀但很少飞的爬虫，对人类的危害远大于各种毒虫，却始终不入神怪小说家的法眼，没有机会在传说中威风一回。

“走，先去蟑螂婆婆家看看。”曾经见厨房里的祸患已经大致清理，倒担心起那个神秘的蟑螂婆婆来，说了一声后便往厂外走去。问题是，这句话究竟是吩咐谁呢？

周三羊看看口水鸡，又看看是非鸭，这一男一女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意思：曾经那句话是对你一个人说的！活见鬼，这个钢铁玫瑰难道不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去换衣服吗？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上千蟑螂真是来自那个什么“蟑螂婆婆”，曾经一个人对付成千上万的蟑螂，难度还真有点大。那地方，口水鸡是不用指望的了，是非鸭脑子里现在满是大便和化验两个词，要这家伙跟过去也是强人所难，周三羊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周三羊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曾经。曾经对有人陪着去蟑螂地狱也很高兴，简略说了蟑螂婆婆的由来：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并不是本地人，住在离加非公司不远的一栋烂尾砖房里，深居简出。她可以说是除了附近厂家宿舍里的员工外，住在加非左近的唯一一个人类。整个工业区认识蟑螂婆婆的人不少，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这个老婆婆有老年痴呆症，因为问起有关她的一切，永远是支支吾吾。幸好，惠州是广东客家人的地盘，客家风俗，对老人极为尊重，而一个古稀老人，对本地也构不成什么治安威胁，所以本地人对这外地婆婆也不加管束。

曾经贯彻加非公司交好左邻右舍的宗旨，倒也看望过老婆婆几次，对那栋烂尾砖房里成群的蟑螂更是印象深刻，想起来就恶心。孤独的婆婆素来无人拜访，自然欢迎曾经参观她的“家”和一些不为别人知道的东西，更让曾经一天都吃不下饭。“蟑螂婆婆”这个名字，也和那一天发生的事有关，不过已经得到了老人的首肯，并非像周三羊和万婷那样乱起侮辱性绰号。曾经答应了老婆婆要保守秘密，今天怀疑老人出了事，才说出了这个她享有专利的古怪称呼。

红砖房离公司不到五十米，连简单的装修都没有，只安上了没有锁的门窗。整个平房内外生满了青苔，毫无生气，哪怕盗贼，也对这里提不起兴趣。门口的杂草倒是锄得颇为干净，显然老人也不想被蛇咬。周三羊看着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对老人遭受这等待遇还是提不起同情心，却想起了老同学禽兽和白青梅那段轮流住一个房间的往事，感慨不已。

“婆婆！蟑螂婆婆！”曾经很有礼貌地敲着门，却没有人回应。难道老人真的到了大限，魂归天国？

“退后！”周三羊倒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有不祥的预感，马上拉着曾经倒退了十步。果然，敲门的声音引起了一阵狗的哀鸣，接着，门缝里涌出了大量的蟑螂。

“放开我，人命关天，怎么都要进去看看！”曾经挣脱周三羊的手，推开了门，然后尖叫一声，急速倒退，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砖房里，是一米多高的蟑螂海洋！曾经推开门后，蟑螂如洪水决堤般涌出来，让本来便有了思想准备，自以为经历过蟑螂战争的周三羊目瞪口呆。砖房里再次传出了挣扎声和狗叫声，那条可怜的狗完全被淹没在蟑螂堆里，想来早就拼死抵挡反击过，已经筋疲力尽，将要成为蟑螂的食物。

“婆婆！婆婆！”曾经的惊吓只持续了两秒钟，马上又像疯了一样，冲进了砖房里，蟑螂立即爬满全身上下，钢铁玫瑰却毫不在意，在房子里到处翻找着。

真是女中豪杰！对曾经的英勇，周三羊都有头皮发麻之感，但佩服更甚。他猜到曾经是要找人，也闯进了房子里，蟑螂没到了腰部以上。两人不断抹去爬到脸上示威的蟑螂，把这房间里里外外踏了个遍，却找不到一个人。倒是周三羊不小心踩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又引发了一声哀号，意识到是那条狗，忙摸索着解开了那畜生脖子上的铁链，一手拖着狗，一手拖着曾经，逃离了这真正的蟑螂地狱。

“你们是干什么的？哦，是小曾啊，先别乱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喷雾器的响声，让曾经放下了心。一秒钟后，尖叫声、蹦达声、拍打声接连响起，哪个女人不讨厌蟑螂？对了，蟑螂婆婆除外。

来者肯定是蟑螂婆婆。她虽然白发苍苍，但腰不弯背不驼，精神矍铄，背着个农家常见的手动农药喷雾器，对着地上的蟑螂一通猛喷。那味道，周三羊很熟悉，又是敌敌畏。

“你要全部杀死它们吗？”看到这么明显的情况，曾经居然脸色有异，问了一个傻呼呼的问题。

“已经用不着它们了。想不到，那调皮鬼在今天捣乱，把挡板给弄下来了是吧？”蟑螂婆婆用脚碰了碰地上那条大黄狗的脑袋，黄狗有气没力地抬了抬头，摇了摇尾巴，它的耳朵被蟑螂咬得千创百孔，像两片遭虫害的树叶。

“这……这不是寇水清的黄狗吗？”曾经指着黄狗背上一处烙印，惊呼道。

“这调皮鬼是你的？有意思，那天我听见下水道里这家伙在叫，就撬开盖子把它救了出来。这地方荒凉，治安也不怎么好，有条狗陪着，我也安心一些。如果真是你的，就牵回去吧。”蟑螂婆婆一边说，一边准备进房子杀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