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丁一集团，难道连真话都不肯听？”周三羊在杜红颜拨电话的时候，又追加了一句。

“先不要叫保安。”黄伦从容伸手，在电话接通前把它重新关闭。“你就是前几天施总监给予最高评价的周三羊？你为什么这么说杜总？如果拿不出证据来，负上诬陷这个法律责任的人，是你。”

“我可以担保所说的都是真话。首先，加非公司既没有停产，也没有停电。”看见黄伦还是镇定如恒，周三羊实在看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这个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原来这就是施尚称赞过你的高素质？当面撒谎的员工，没资格留在丁一集团，你还是打包结工资吧！”原本心惊肉跳的杜红颜，听到周三羊这话，心马上定了下来：就这水平，也敢和我叫板？

“那当面撒谎的股东呢？是不是也没资格留在咱们丁一集团？”周三羊反问道。

“那还用说！比如你的顶头上司罗发展，明明工厂已经停产停电，还当面撒谎，这种人确实不该留下。”杜红颜也意识到今天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必与罗发展结下深仇大恨，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周三羊这种小人物，不配当她的对手，唯一的用处，是借他的蠢话来攻击罗发展。

“黄总，杜总一再对罗总进行诬陷，是不是应该负法律责任？”周三羊毫不退缩，却问黄伦。

“先不要忙着斗嘴，你手上的那个文件夹，是证据吧？”黄伦依然喜怒不形于色，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今天上午，确实有新圩供电所和惠阳区环保局的领导，在星期六这个假日来公司检查。不过，供电局检查的结果，是咱们公司完全没有违规用电的情况；环保局则是因为接到了错误的投诉，确实下发了一份勒令停产整改通知书，但半小时后，马上送来了一份恢复生产通知。这几份，是两个部门留下来的文件。”周三羊把“星期六这个假日”几个字咬得很重，提醒黄总事态的不寻常。一边说，一边打开文件夹，先拿出了那张方曙光签名按手印后，周三羊又请万婷加工过的白纸，却发现内容似乎有些不同，呆了呆，略一定神，又将那张纸塞了回去，拿了另外几份资料。

“对了，今天星期六，不是双休吗？怎么政府部门还会上门检查？还是两个不同的部门？”黄伦接过周三羊双手递上的资料，略看了一眼，又问道：“这张供电局的证明没有公章，只签名和按了一个手印，是什么意思？”

“因为今天根本不是正式的检查，是这些部门的贪官收了黑钱，上门来找加非公司的麻烦！”周三羊不冷不热地说道。

“没有公章说明了什么？这不过是伪造的东西！这里是变压器拆除后的照片，后面是加非隔壁建造中的厂房，没有错的！万婷不可能在这事上骗自己的舅舅！”杜红颜的额头开始见汗，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却还强自压下负面情绪，拿起了李健的平板电脑，向周三羊扬了扬。话外之音，却是把李健和万婷都牵扯进来，要李健站在她这一边说话。

“这个……黄总杜总，我得说明一下，万婷发给我的照片，不是那一张，我还没有翻出来，杜总就把我的电脑抢走了。”一副建筑工头模样的李健开口了，却不是杜红颜想听到的内容。他可不像李天行那般老谋深算，什么麻烦都不想牵扯到自己身上，让那婆娘知道格老子要对付她又怎么样？怕她咬人吗？相比之下，宝贝外甥女万婷发脾气还更可怕些！

“你……”杜红颜心头一寒，回想到自己打给方曙光和关功两个当事人的电话，那不会也是假的吧？

万婷发给舅舅李健的照片真不少，ISO前后两次会议、外部审核过程、周三羊与方曙光的争端、龙帆集团的公司律师吴中立和周三羊的谈判、关功和人大代表乐老师的神态、元明集团几百员工对加非公司的围攻、罗宗武周三羊和巨人大黑的搏斗……总之这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一整个上午，全被万婷收录进了相机里。天知道那个小恶魔是什么时候拍下这么多东西的。

“这些事，都是今天上午发生的吗？”黄伦看过照片，随口问道。他还是神色不动，但望向周三羊的眼光里，已经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这些事，都不是关键。供电所和环保局的两个小头目，是拿了贿赂，受了丁一集团内部人的指使，想让加非公司不能生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幕后的黑手，就是杜总！”周三羊不等黄伦问上午发生的事，马上说道。万婷发来的大量照片，让黄伦对周三羊有了好印象，但要按这个方向走下去，杜红颜就有时间喘息和思考对策了！久经风浪的亿万富婆非同小可，周三羊已经与她撕破脸皮，知道如果不一鼓作气斗倒她，自己在丁一集团的前程还是迷雾重重，绝不能给她反击的机会！

“你血口喷人！”杜红颜狠狠拍了一下黄伦的办公桌，脸色变为苍白，眼睛恶狠狠盯着周三羊。

“这一份，是供电所小头目方曙光写的证明，杜总给了他二十万人民币，让他以加非公司违规让无牌无证厂家拉接电源为由，拆卸公司的变压器。有他的签名和手指印！”周三羊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张方曙光签名的白纸，那上面已经写满了字。

这张证明，是周三羊刚才翻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时发现的。他的文件夹里除了多出这张玩意儿外，还多了一个黄色的U盘，上面贴了个小标签，注明“电话录音”。不用问，是李天行在周三羊开车的时候，悄悄塞进文件夹里去的。周三羊刚才发现多了这两样东西，稍微一愣神，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