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钱塘江上,江风瑟瑟,一艘楼船正在夜色之下,停靠在江边。
船舱外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在船舱门外杵着,似乎是等待什么客人。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飘落,迈着潇洒的步法,走上船来。
小厮匆忙走上前去,脸上露出十分恶心的笑容,笑嘻嘻地道:
“蓝盟主,您可算来了,我们帮主就在里面等着您呢,您里面请!”
船头的小厮露出机械式的笑容,对着蓝芷昭微微笑着,蓝芷昭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迈着袅娜的玉步,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地走进船舱里面。
她极少刻意去打扮自己,可为了今晚能够在众多飞虎帮的人面前显示自己盟主地位的高贵,也尽心做了一点修饰:今晚特意穿的是一件金色的丝绸外衫,上面绣着一对凤凰;里面穿的是红色的裙摆。左侧的鬓边还沾着一只紫绒编制成的鸳鸯,从它的嘴里衔着一串亮闪闪的珍珠,映着月光显得格外夺目。
这船上的小厮一瞧她的容貌更比衣饰艳丽,瞧地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只见那银盆似的面容,嵌着珍珠般的大眼睛,上面画着弦月般的两道眉。这小厮心里一怔,不禁想起说书的嘴里,所说的神话故事,想到了那神话世界里天上的许飞琼与嫦娥,可是他也不敢再看这位“天上的人”一眼。
若是将她比作为皇宫内府栽种的牡丹,可是皇宫的牡丹也没有她富贵;若是比作为庄子笔下那非寒枝不栖的凤凰,可是凤凰没有人世间的人见过,也或许没有她这样雍容之度;又如李白笔下的秋月,杜甫笔下的泰山……总之是一个文学家也无法可比的。
这种雍容华艳,与整个人清冷的气质相互衬托,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走上这艘楼船,里边的空间很大,里面差不多能容纳百人以上,除了船上人员住的船舱的客房、以及食物所在的贮藏室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宴会大厅,可以用来举办宴会,也可以当作船上的人赌钱娱乐之用。
这时里面的飞虎帮的帮众们见蓝芷昭已经到了,于是有个帮众大声喊道:“蓝盟主到!”
本来里面嘈杂的环境,一传进来这个声音,突地安静下来,众人放下自己手里的酒碗,牌九,整理好衣服,一起齐刷刷地站好,睁开醉醺醺的眼睛,分成数排。
屋子里面这时变得很静,所有人都停止了自己的活动,站立着,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得只能叫人听到窗户外的江水波动的声音,蓝芷昭一时觉得处在这样安静的情景下,略微显得尴尬了点,不禁对他们笑道:“各位飞虎帮的朋友们,你们不必紧张,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吧。”
可即便她的话说出来那么地清脆悦耳,犹如仙乐一般,站在她眼前的众位飞虎帮的帮众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在原地站着,齐齐相互看着,可谁也都不说话。
这时船舱的里面房间处,门口有人喊道:“帮主到!”
两湖飞虎帮的帮主范林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他身穿一袭黑色锦衣,脚下蹬着墨色皮靴,眼神炯炯,显得很有威严,左手的手里握着两个铁丸,不停地摆动,他走出来见着手下的帮众人人都在站着发愣,就对他们道:“弟兄们,蓝盟主都来了,你们怎么还站着,这是干什么,都给我坐下!”
帮主的话一出,哪个人敢不听。众飞虎帮的帮众们一听,连忙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一落座,蓝芷昭这时不禁觉得自己的渺小,暗忖道:自己只不过是这里的客人罢了,这艘楼船上,到底还得是范林说了算。
范林这时一眼望见蓝芷昭来了,脸上神情一变,露出了笑容,满脸堆笑道:“哟,蓝盟主,您可算是到了,请恕我帮中事务繁忙,未能脱身,亲自迎接。”
蓝芷昭暗忖这话难接,觉得不知如何回答,若是说不碍事,只怕是有意抬高自己,难免招人厌恶,于是只好笑而不语。范林又笑嘻嘻地恭敬道:“蓝盟主您请坐,您今晚能来这里,我这里顿感蓬荜生辉啊,您既然给我范某人一个极大的面子,我范某人很是感激!来人啊,还不赶紧给蓝盟主上茶!”
话音刚落,一个飞虎帮的手下赶紧走到厨房里,端上一杯沏好的龙井茶,蓝芷昭一瞧,那茶杯上面,顺着杯口冒出阵阵热气,蓝芷昭接过热茶,觉得很烫手,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与范林开始攀谈起来。
范林笑道:“蓝盟主,我们先不着急说话,一会儿酒菜上来,再说也不迟。我这边儿好有好些事情没完,一会儿再说。”说完,范林一抬袖子,就走向后面的房间,对身边的随从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消失在了船舱里面。
蓝芷昭见范林离去的背影,以及对那个手下的窃窃私语,她心里莫名地开始发慌,怀疑起范林请她赴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阴谋?
她猛地想起了楚剑衡与白逸洲的话,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似乎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她心里很害怕,可一想若是现在就走,难免有失礼貌,更叫人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
她心念及此,只得硬着头皮待下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如楚剑衡和白逸洲所言,今晚这里的酒宴会是范林给她预备的一个“鸿门宴”?
这时一个个飞虎帮的手下,端着盘子将热气腾腾的酒菜,就摆上了桌子,蓝芷昭一瞧桌上,有油炸豆腐,清蒸莴笋汤,辣子鸡,豆豉鲢鱼,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摆完酒菜之后,飞虎帮的帮众们又摆上了碗筷,蓝芷昭仔细一瞧,是红木的筷子与苏州的王记制造的瓷碗,价钱很不便宜。
这时船舱里面又迈进了三个乐妓,一个抱着七弦琴,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携着一管箫。三个乐妓年纪都不太大,蓝芷昭抬眼一看,看着不过二八年纪,两只水汪汪的眉眼,水蛇般的细腰配上她们穿着的大红色薄纱衣服,露出她们凹凸有致的身材,水嫩白皙的皮肤透过薄纱若隐若现,给人无限遐想。惹得船上的飞虎帮帮众们偷偷地盯着她们看,有几个嘴里不禁地留下了一股涎水,流到了裤子上;有几个眼睛一下不眨,都要瞧地发绿了;有几个把持不住的帮众甚至开始向前用言语挑逗她们三个了。
“哟,三位姑娘,哪里来的啊?”
“我们是苏州‘紫武楼’新来的,各位大爷没见过我们,也是正常的。”
“哟,我们可都喜欢新来的。不过,我说三位妹妹们啊,哥哥我喜欢听‘十八摸’,你们会唱吗?来,给哥哥们唱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
面对十多个飞虎帮的帮众齐声大吼,三个乐妓显得很是害怕,不停地向后倒退,那个抱着七弦琴的,娇怯怯地道:“这位大哥,我哪里会什么‘十八摸’呀,你换个‘清平调’、‘虞美人’什么的,我倒是会的。”
她这话本是实话,可谁知一边的飞虎帮的帮众们,一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飞虎帮的帮众突然站出来,给了她一个耳光,怒道:“谁他妈听那个,大爷我花银子请你来的,要你唱什么,你就唱什么,少他妈在这里装清高!”
“是啊,哪个像你们这样的女人,混迹风月场的,不会唱一曲‘十八摸’?那你还想在这里混吗?”
“唱不唱?你们要是不唱,我们就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你们光着身体给大爷们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