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千山血对千渠都不以为然,可是内心里,千山血非常清楚,能够担任千神宗宗主数千年,千渠的实力和势力,都不可小觑。
至少,是目前的千渠难与抗衡。
两人万一正面冲突,即使能够全身而退,千山血也这一辈子都休想更进一步,接手千神宗宗主的位置。
所以,要杀杨林的话虽是肖七说出来,但是根本就是千山血的意思。
至于萧逸才,他与千神宗原本就有灭门之祸。
不过因为要对付莫云这个直接“责任人”,双方才暂时的联手,但并不代表,两者之间的仇恨已经烟消云散。
实际上,双方内心一直都提防着对方的阴谋。
而现在“莫云”已死,对千山血和肖七来说,最大的心腹之患已经除掉;对萧逸才来说,灭门之仇的核心部分,也报了。
那么双方的地位,再次变成敌对夺过朋友。
萧逸才说那保护杨林的话,倒有一半是替自己考虑。如果千山血和肖七再在自己面前杀了杨林,难保下一刻就是要对付萧逸才了。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与杨林站在同一条阵线。
千山血深深看了一眼萧逸才,沉声道,“萧逸才,你确定,要保这个臭小子。”
萧逸才只是重复先前的话,“我们能够杀死莫云,杨林有功无过。”
千山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那么,你可知道,万一消息走露,我们将面临什么下场?你可知道,莫云曾经得到过神宗长老的钦点,扬言只要他莫云愿意,可以随时加入神宗。而现在,我们却把神宗长老看中的人给咔嚓了......你确定你能够承担那样的后果?”
萧逸才微微一惊,如果是一个刚出道的修士,还在灵墟洞天的灵药园子里为了找到一株认识的灵药而欢天喜地,萧逸才对千山血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触。
可是这数百年来修炼,磕磕碰碰,他深知,在东古神地,神宗就是这片天地。
天上有十三个太阳,神宗是那最亮最热最耀眼的一个。
只要你还在东古神地这片土地上,就不可能没有感受过这个太阳的光辉。
萧逸才转头,再次看了一眼杨林。
眼前的杨林,一如既往的淡然。
不,在萧逸才的印象中,面前的杨林比以前更加淡然。
那是一种生死无惧,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的随意。
萧逸才内心一震,脸上的挣扎,显示着他的动摇。
他的内心很纠结。
一边是大仇得报后,那种喜悦和空虚交织的情绪;另一边,却是生离死别的抉择。
萧逸才很珍惜和杨林的这一段交情,虽然见面不多,但是直觉就这么奇怪,每次看到杨林,他都感觉到一股源自骨子里的亲近。他相信杨林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修炼至今,细细数来,他与杨林见面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在青山城下,而见面的原因,也是起源于元阳宗的“逆徒”杨林。
第二次是在散缘城外,杨林把林婉儿交给了自己。
第三次,就是现在。
修士都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
漫长的岁月,残酷的规则,令他们多余的情感,变得极为罕见,那绝对是一种无用的奢侈。
因为情感令他们纠结、心烦、不的宁静。
但是反过来,如果一份情感已经产生了,纯真而且纯洁;能够一见到他就令自己从骨子里感到宁静祥和,修士却会倍加珍惜。
深吸一口气,萧逸才做出了决定,他双目直视千山血,一股正气冲天而起:
“我辈修士,言出必行!”萧逸才道。
萧逸才不知道,他的这句话,直接拯救了自己。他原本是想保下杨林,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反过来令杨林再危急关头,没有抛弃萧逸才。
杨林听到萧逸才语气铿锵,心中没来由的一颤,一股暖流烫过。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就是真挚的情谊吗?”杨林看了萧逸才一眼,目光以往任何一次注视别人都不同。
“这么说,你是执意选择,要与我千神宗为敌了?”千山血怒极反笑,肖七闻言缓缓举弓,对准萧逸才。
萧逸才即使原本还有一丝和谈的打算,此刻也明白,已经无需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或许,千山血早就是这个打算,只是现在,由自己把话挑明罢了。
“千神宗吗?我们原本就不是朋友。”萧逸才冷哼,作为一个强者,萧逸才有着自己的骄傲。
“那么,好吧。”千山血微微叹气,“作为曾经的战友,我允许你说出临终的遗言......说吧!”
萧逸才手腕微抖,一道银光闪过,剑尺遥指着千山血。
千山血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高傲怜悯、冷酷无情、却又故作慈悲的神态。
萧逸才忽然觉得,千山血的这张脸,极其讨厌,如果能够让他再次选择,绝不会与对方一起诛杀莫云。
就算要报仇,要杀莫云,他宁愿一个人去战斗,即使死在莫云的掌下,也在所不惜,也比与讨厌的千山血联手要强。
萧逸才语气变得无比冷漠,反问千山血,“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