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朱雅却是很容易回答这个问题。她理所当然地道:“我好歹也是一个流着王室血脉的公主吧,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死去呢?”
作为一个王室的子孙后代,应该有作为统治者治理国家,造福百姓的自觉。也应该有做好为人民为国家牺牲和奉献的准备。
朱雅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生命瞪大了眼睛。“公公主?”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朱雅似乎看透了生命心里的想法,苦笑了一声,道,“但我确实是瑾国国王堇志的女儿。”
“而我虽然作为一个王室成员,但也只是一个私生子,落魄的公主而已。”朱雅这般说道。
生命听了她这般说辞,一时之间也确实是不可避免地被雷住。虽然说他其实不觉得自己被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所震惊,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子的表情。
不然朱雅也不会急于解释。
生命觉得自己应该琢磨一下,但是不啻拥有着安逸乡,且拥有着心死属性的他,又怎么能琢磨出一些东西来呢?
所以,他故作沉思之后,谨慎地问道:“既然你是偷偷摸摸的公主,身前又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那你为什么还要不愿意死亡呢?”
面对生命这个问题,朱雅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如你所言,我只是一个偷偷摸摸的公主,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是有着作为公主的自觉的,也就是说有着本来就该治理这天下,造福这方百姓的责任在的。”
“就这一个原因?”
“怎么会……”朱雅沉了沉眼皮子,旋即眼目里也是充满希望和向往,“除了作为天生公主的责任在,我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平凡的弱女子,不追求力量,也不追求长生,不去修炼也不去过问圣贤。
平凡的人总有属于他自己的平凡梦想,为了自己的梦想,去多看一眼天下共主的山川河流,去多为自己的希冀碰的头破血流,为了在争斗中不被卷入乱流,为了在乱流中始终守持住自己的尊严……
这些,都是我的留恋啊。
甚至……如果可以,我也想平平凡凡的谈一场自由的恋爱,无论结果是什么,但总算享受了作为凡人的最后一条必经之路,也不像我的母亲一样,沦为各种牺牲的牲畜,不值一钱。”
“你的母亲是……”
朱雅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漆黑的身影,在这光线明亮的清晨,特别让人醒目。
她温柔地告诫:“千万别把我今天说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至于我的母亲,你一会便会得知其身份或是见到她,因为,她的时日也不多了。
我同样知道你现在很可能会抛弃下一切一走了之。但是我作为公主,虽然是一个落魄的公主,但也请求你能允许我用这种身份来命令你,请你留下来,哪怕是一天,小纪需要你。”
“你或许以为作为朋友……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是还是请你务必答应。”
她话说到一半,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天色,她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找你,这个人是佳娘……前几天一直在找的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何找你,似乎是,和昨夜发生的盗贼事故有关。”
“我和盗贼那种龌龊的小人可没任何关系!”生命忽然沉着脸特意说明。
朱雅一笑,对生命的话不可置否,但是忽然神色很认真。她道:“她在浴阁等你,你可以过去见她了,另外,别忘了去找小纪。”
生命“嗯”了一声,就连忙走了,没多看她一眼。但是等他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不好的时候,在遥远的距离之外,看着只有自己能大致看见一个人靠着大树低着头的她,心里不知为何感到很无力和愤怒。
他不愿意承认这是一种想要帮助他人的意愿。
因为他意识到他之前的“嗯”也只是在心里“嗯”的而已。
“朋友……”
生命至今为止,交过多少朋友呢?除了青梅竹马的余楠楠,后来不成熟的汝儿和十分稳重的瑾离霜,也就是剩下朱纪了。
但是……朱纪真的能算是自己的朋友吗?
或者说,朋友就真的好么?
当他看见朱纪朱雅两姐弟互相为他人考虑的时候,就连欣赏世界的权利都要因为自尽而自我放弃。
这样……确实是自己小肚鸡肠,但是,任何人都拥有自由美好的生活,即使存在竞争,也需要绝对公平,这不正是他所幻想的安逸乡吗?
所以,这样的恨铁不成钢,不知不觉成了他所不可能放弃的执念,这个执念,在他人眼里……是一种疯狂,是一种嘲笑,是一种作死,是不可能。
生命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自己的内心感觉,很难受。他就好像漂浮在大海中的一草芥,不知何是家,何处是归途。
他随波逐流,不知方向。
永远不知方向。
但是,他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作为朋友……的请求吗?如果拥有拖累人的朋友,我也是要承认这些伤害是施加在我身上的吗?可是,我不愿意动啊。”
生命很沉默,念叨着浴阁,快步行走时,忽然心里道了一声:“送佛送到西,我管不了那么多,即使我有力量,但我内心两茫,教我如何是从?”
“一天是么……如果只是这样,我便再待一天好了。”
生命如是思忖,待他驻足,却是离浴阁遥远。眼前,是佳娘的府邸中的朱红色大门,他竟是不知不觉中,下意识向这个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