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还只是随便是说说,后来,这种声称这就是世外桃源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再到后来,就连政府里也有工作人员下来,专门就这块有名的桃园进行了大力的包装,并在桃园的园地左侧挂上一块大招牌,上面写着:磨盘村世外桃源!下面落款的是:磨盘村村民委员会。
但摩尔喜欢跑到这桃园里去是在桃园还没成名以前。现在,他去得较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桃树不太美丽了,还是因为自身学习压力的不断加大,而且有刘家人还在后来和母亲在因为争抢水渠里浇灌农田的水闹僵了的事而不再和摩尔家来往,那自然是去得少了……
摩尔没有吃早饭,而是一个人情不自禁地又往那桃园里走去了……
经过坟场时他久久地朝那边一个长椭圆形的坟包望去,凝视到他自己被冷风吹醒。然后,他像失魂落魄的一具僵尸般地被心中信念指引着来到桃园。
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个暴风骤雨的夜晚,警察们连续在他家中呆了三天四夜,就为了守候父亲的影子出现。摩尔很多时候呆在圊厕里,像永远在拉屎般地一动不动。
因为害怕脑海中那些鬼故事的折腾,而村庄那几日刚好又莫名其妙地因为全体电路的检修而停电,煤油灯自然是无法消除摩尔对记忆的魂不守舍,他总是在幻想着父亲从厕所的下水道里钻出来,然后手里拿着一把刀,而且整个画面最先是由一双向上伸出的手的出现展开情节,接着是一个没有脑袋的脖子,然后是腰部直至后面裸露的下身……摩尔不敢往下想,这些不过是他曾经从乡下那些单身的神秘老人们口中所谛听来的。
不过,那些天,摩尔还真是看到了父亲,他在闪电下一紧张地出现在关押牲畜的圈外那堵墙垣细缝里,那真是个恐怖的事。怎么可能有人藏身在墙垣内呢,不可能的……他仔细地眨弄着双眼,再次地往这墙垣上看过去,是的,那正是父亲的脑袋。当闪电过后,父亲就会抽搐一次,那他抖动的胡须就会在此刻摩尔的眼神中颤栗一次……摩尔确定那是父亲之后,险些尖叫起来。
他忙下意识将自己的嘴巴蒙住,因为他害怕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但是,他还是激动到双脚发抖。父亲则是一动不动地吃力往那边墙垣的更深处里钻进去。他像是准备逃走。但就在逃走前那一瞬间,那个男人的脸一下子像沧桑了许多,一头白发地朝摩尔回头最后一次长时间的凝眸。
“孩子,我走了……”摩尔隐约像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但是,当他确定这并不是墙垣那边传来的时,那个人不见了……
父亲逃掉了……
此刻坐在桃园内的摩尔开始回忆起往后多少次听到村庄的大人们在议论起他是那个杀人犯的孩子时他心内的纠结不安,他想过向派出所的人揭发那晚事实上他真实地看到过父亲的这一细节,但那样会不会对父亲不利呢?多少次站在坟场内,站在那些失落无助的村口,站在有母亲唱歌的地方,他总会情不自禁回忆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墙垣内夹杂着的那个男人,那个曾经送给他太多从山那边带回来的棉花糖的男人……他总会心生些许失落和惆怅。
“如果我这次高考落榜了,该怎么办?”
摩尔自言自语起来,在满眼桃花逐渐衰败下去的那些残骸之间,在这里无人问津的此时此刻,对前途还是一阵渺茫的摩尔和其他这个磨盘村里的同龄伙伴们不太一样。那些都是生活在一个个美满幸福家庭里的孩子,像李小三,母亲是民办教师,父亲则是个司机,有的是零花钱和美好前途,从小到大,摩尔也没少花费过他的零用钱,吃泡泡糖坐过山车,或者买风筝从白云山上往下放飞,还有几次是一起去什么笔架山上去度假旅游,这些开支消费就有李小三的投资,但是他家里并不因为这点小消费而受到什么影响,每逢春节,整个村落就他家和李小三家里最为冷静。因为,李小三随父母们去镇上过节去了,他们会在镇上买猪肉包饺子,而摩尔家则是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没有猪可以杀,没有鞭炮可以放,唯一能做的,就是他坐在门前那些冷落的院子里对着春节其间往来奔跑的孩子们一阵遐想。那些奔跑的孩子之中,不乏有他小时候的无忧无虑。但是,更多的则是些许深深无奈。
“摩尔,摩尔……”院落里传来几声女人的喊叫。
摩尔知道又是母亲在催促他回家去了,这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他到底能做些什么?面对即将出现的那个比自己心情还低下的分数,摩尔心中就会涌荡出莫名的惆怅来。也许,这些年母亲的汗水和心血都全部付之东流了,更别说是怎么报效她孝顺她之类的事。一切就像暴风骤雨的那个夜,这两天来的全国高考真是一场遗憾的噩梦。
他成了这些高考中遗憾的一个高考牺牲品。
“摩尔,摩尔……”下面又一次地传出来些摩天般的叫嚷声。
不过,这次的声音明显还夹带着些对话。
“嗯,刚才还在这里,也不知道这家伙……饭都没吃,就跑了……能跑哪里去呢?”
“我想一定是他有事吧……”丽萨的声音开始出现在他的听阈之中,再后来就是伦杰的声音。
“摩尔一般都是呆在家里的,怎么今天突然跑出去了?”
“那是你不了解,他经常没呆在家里,上次我来找他,结果和这次一样,也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丽萨又说到。
注: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