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类打架斗殴,一种是带脑子的,一种是不带脑子的。
所谓不带脑子的,常见于未成年人群体中间,而社会人士在从事这类打擦边球性质的活动之时,往往带着脑子。
历史上某位绰号“魔术师”的NBA名宿曾评价某位球风肮脏的球员:很奇怪,你看到他站在篮下冷冷的表情,就不会想到冲进去上篮。没人希望因为一个上篮就报废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位被称为“威哥”的社会人士,此时就面临着类似的处境,何况他在这家KTV里享受到的薪酬待遇,与当年那位NBA名宿是完全没得比的。
威哥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鼻梁上方那一对照路明灯。
他毫不怀疑这位差点把自己耳朵活活揪下来的年轻小伙子,赫然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精神病。
或者说,根本他就是刚刚从某家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也说不定?
要说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因此威哥每次出面摆平事情之前,都尽量在第一时间就将对方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以防常年打鹰反被鹰啄眼,可惜的是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一双慧眼,却完全瞧不出这位身上穿着一套淘宝一百多包邮的年轻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别想了,你不够我踩。”
苏煦用碎玻璃瓶贴着威哥眼睛周围的肌肉皮肤来回比划着,随口问道:“正主什么时候来?”
威哥一句话都不敢说,做手势让弟兄们喊人,可惜同伴们的智商有限,半天都搞不懂威哥现在是吩咐他们要做啥,最后还是一个稍微机灵点的新人抖抖索索溜出去找人汇报状况,不多时便有一位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的青年男子推门走进了包间。
大约在来的路上那新人就将情况介绍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位梳着偏分抹着发蜡的男青年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一个来回,并未显得有丝毫的惊讶,而是心平气和冲着苏煦点点头,笑着说道:“这间KTV的老板,就是这位威哥,这会儿正被你揪着耳朵呢,我呢,算不上正主,只是抽点儿分红而已。这位小兄弟……既然你说威哥不够资格被你踩,那么何不留两盏明灯给他照路呢,也算是你大人有大量,功德无量吧,如何?”
听见这话,威哥顿时激动得感激涕零,心想出来混果然得跟对一个好老大,这辈子跟他下辈子还必须得跟他,毕竟假如是一个看古惑仔类型电影看多了的傻逼此刻站出来,十有八九会来一句:你戳,你戳,你有种就戳!不戳你是我孙子!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忍着剧痛在地上抽搐了好一阵子的小马哥此时见救星来到,心情就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欢畅得不能自已,先前被吓破了的胆子陡然之间又有了豪气:“风哥,这小子必须留下一只手!”
被唤作“风哥”的偏分头青年却没搭理小马哥,只是心平气和自我介绍道:“鄙人沈凉风,明珠周边六七个县市,也有我沈某人几十家场子,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讲究一个结缘不结仇,要是老是往局子里跑,生意也做不起来,对吧?只是,这位马家大少爷,他老爸和我也见过几次面了,不能说没有交情,这事儿我要是不管,那就是坏了善缘。”
“风哥,别跟他废话了,先剁掉他的手,天大的事,我顶着!”
疼得面无人色的小马哥抖抖索索站起身,不料好不容易站直了身躯,耳垂却被苏煦捏住了。
原来是苏煦一脚把威哥踹了开去,转身把小马哥揪了过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胆气的小马哥,霎时裤裆就湿了一大片。
“你顶着,你拿什么顶,嗯?”
苏煦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欢乐了,年轻人狂是好事,可是一边尿裤子一边狂,那就有些情何以堪了……
不苟言笑的程实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沈凉风,后者迅速瞟了一眼就将名片揣进了衣兜里,站在沈凉风身后的那些人哪怕是再如何眼明手快,都没能瞧清楚那张名片上究竟写的是啥。
而沈凉风,不仅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情势了如指掌,也很明白这间KTV里养的那些酒囊饭袋都不可能清楚状况。
“程先生是吧?久仰,久仰。”
沈凉风当然从来没有听说过“程实”这么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然而对于“鸿瑞”那两个字,他不能不留点心。
程实伸手在唐平川和徐佳宁身上来回指了指,语气平淡道:“这两位,是我朋友。”
“明白了。”
沈凉风当即笑着表态:“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