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谁都说不清楚,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既然三番五次的做同样的梦,就说明其中定有渊源,不答应他反倒不安宁。”
“哦,对了,有个事儿,你不会介意我多嘴吧?”柳志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偏过脸问梅兰菊。
“啥事?”
“这么说,你应该也是本地人了?”
“曾经是,后来就搬走了。”
“搬哪儿了?”
“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那时候自己小,也记不清了。”
柳志军听得出,梅兰菊是在敷衍自己,估摸着是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刨根问底。
车顺利的开到了山根下,两个人下了车,梅兰菊看着地面上清晰的轮胎印痕,说:“看来也有善男信女来过。”
柳志军心里一阵灵动,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昨日来过,就随口应了一句:“有庙就有香火,这不奇怪。”
梅兰菊打开后备箱,先拿出了一个小旅行箱,接着又拿出一个针织袋,用手掂了掂,见里面有活物在动,就说:“看来鸡还活着。”
柳志军接到手上,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奔上了山顶。
来到寺院,只见老和尚烂醉如泥躺在庙门口,乱发遮面,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脏兮兮的涎液,不时噗噗的吹上几口浊气。
柳志军站定,看一眼梅兰菊,意思是想喊醒老和尚。
可梅兰菊摇了摇头,走在前头,进了庙宇,蹲在关老爷的圣象前,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堆烧纸、香火啥的,还有一张对折着的黄表纸压在上头,想必那就是半仙给的“符咒”了。
柳志军啥也不懂,傻乎乎地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梅兰菊有条不紊地“超度”她爹。
女人面色平静,满目虔诚,她点燃了香火,摆好了祭品,这才解开了编织袋,捉出了那只鸡,双手捧了,对着圣帝像拜了三拜。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柳志军说:“刀子在箱底,你帮忙拿出来。”
“要杀鸡吗?”柳志军问。
“是啊。”
“你的意思是,用它的命来顶替你爹的命?”
梅兰菊白他一眼,“闭上嘴,赶紧了!”
柳志军嘴角一抽,弯下腰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屠宰尖刀。
“来,朝着这儿划一下。”梅兰菊把鸡夹在腋下,一只手紧握着鸡头,另一只手薅净了鸡脖子上的翎毛。
柳志军哪干过这样的营生,双手握刀,胆战心惊地比划了一下,却下不了手,“不行……不行……我真没那个胆量。”
梅兰菊没有埋怨他,把鸡递给柳志军,说:“你把刀给我。”
两个人换了角色,柳志军学着梅兰菊的样子,把鸡夹在了腋下,一只手牵制着鸡头。
可就在女人把刀子刺下去的时候,他惊叫一声,弹跳起来,手上的鸡随之扑棱棱逃了出去。
“快……快追,快点!”梅兰菊一个箭步蹿出去,刚刚跨过门槛,却戛然止步,站定在那儿。
“对不起……对不起……那鸡它怎么还会啄人呢?”柳志军跟出来,为自己的尴尬找着借口。
“你看。”梅兰菊朝着脚下指了指。
柳志军这才看到,那只逃脱出来的大公鸡竟然被老和尚抓在了手中,老实得像只死鸡,只有米粒大小的眼睛咕噜噜转动着。
梅兰菊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师傅。
老和尚眼都没睁一下,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阵,然后把手中的鸡高高举了起来。
梅兰菊会意,双手把鸡抱牢了,然后轻轻地从老和尚手中抽了出来,这才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斗志昂扬的大公鸡已经没了气息,连鸡头都蔫踏踏地垂了下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庙堂之上是不能杀生的。
她把死鸡拿回庙里,放在案板上,拿起符咒,覆在鸡身上,来来回回拖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把咒符放到了用白石雕刻成的香炉里,划火点燃了,一缕轻烟悠然飘起,穿过屋脊,再俯冲下来,最终扯成了一条细线,从窗棂间钻了出去。
梅兰菊咕咚一下跪下来,连连磕着响头,爬起来时,已是泪眼汪汪。
柳志军被震慑了,屏声敛气站在那儿,魂儿被抽走了一样,直到梅兰菊弯腰收拾起了东西,才回过神来。
走出庙堂,梅兰菊站在仍在熟睡的老和尚跟前,深鞠一躬,便飞快地走出了寺院大门。
刚刚拐过墙角,突然听到了老和尚咳了几声,紧接着高声吟诵道:
西山藏白玉老鬼镇山妖一朝魂归兮只待鸡破晓……
梅兰菊听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相依相偎坐在了路边的一道石坎上,默默无语,看着天上的流云痴痴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志军突然觉得一阵燥热,便晃了梅兰菊一把,说:“走吧,都快晒化了。”
梅兰菊伤感地说:“早化晚化,早晚得化,要是跟你一起化成轻烟,倒也值了。”
“看来女人都适合做诗人,个顶个的多愁善感。”柳志军说着,伸手把梅兰菊拉了起来。
“还有谁多愁善感了?你是不是有所指呀?”梅兰菊好像听出了柳志军话中有话,禁不住问道。
柳志军随口说道:“我是说林黛玉。”
“瞎扯,你又不是贾宝玉,凭什么说人家?”梅兰菊娇嗔地白他一眼,先一步上了车。
车子一开动,梅兰菊就恢复了常态,神色坦然,有说有笑,跟之前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柳志军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那个深远的山谷、那个神秘的水潭、以及钟乳石洞中的三生石,竟激动起来,说:“我带你去一处仙境好不好?”
“这荒山秃岭的,哪儿来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