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根的老婆是个热心肠,脸上挂着泥土味儿的笑容,兄弟长兄弟短的问候个不停,与医院里那个撒泼耍赖的娘们儿完全判若两人。
并且手脚干练,就在柳志军跟柳树根喝茶聊天的当儿,她就把一只老母鸡给抹了脖子。
“干嘛把鸡给杀了呀?”柳志军有点儿心疼了。
柳树根老婆说:“从菜园回来的路上,俺们当家的跟俺说了,他之前已经表过态,等你来的时候,宰鸡你吃,怎么好说话不算话呢。”
柳志军说:“那不就是说着玩嘛,母鸡留着好下蛋呢。”
柳树根老婆说:“没事,可以再养新的,这只鸡已经养了三年了,不怎么下蛋了。”
女人出出进进,间或凑过来说句话,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做好了六个小菜,再加上一锅香喷喷的地道土鸡汤。
她倒也算得上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还主动上桌喝了几盅酒,看上去真心把柳志军当成是自己家“亲人”了。
稍稍沾了酒意之后,她就说起了王明达让他们演戏那事儿,说是本来表态给五千块钱的,可到后来不但钱不给,还嫌他们把戏给演砸了,说他们给兰岭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不要他们赔偿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柳志军听了,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却又酸溜溜的难受,像是有一盘石磨压在了心头一样,又压抑得难受。
他喝了不少酒,临走的时候还有些动情,说以后一定常来走动,就算是多了一家亲戚。
并且一再叮嘱,一定不要让王明达知道自己来过,还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柳树根看上去很激动,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攥住柳志军的手一直送到了村东头,并对着坐在墙根下的傻弟弟说:“这是市里来的亲戚,姓柳,你喊柳大哥。”
傻子就嘿嘿笑,突然冒出一句:“柳大哥的肉真好吃!”
两个人就笑了起来,笑过一阵子,就道别离分手了。
整个过程中,柳志军觉得自己做得都还不错,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唯有一件事儿有些不仁不义,那就是他把所有的谈话内容,全部用手机录音功能录了下来。
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因为临行前马方成特地交代过,他不得不那么干。
回到镇里后,他本想把自行车还给人家,可不知道那个小王在哪儿,只得放在办公楼前边。
柳志军带着一身酒气,松松垮垮地走进了办公室,不等开口说话,徐秘书就质问他:“老柳你去哪儿了?”
柳志军说:“我去白龙河了,怎么了?”
徐秘书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王书记打电话过来,特地问候了你,我说你去了白龙河,他有点担心你的安全,让我派人去把你给找回来,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惊动了。”
柳志军撒谎说:“我顺着白龙河一路向上,去寻找源头了。”
“找啥找,哪有什么源头?”徐秘书看了看柳志军的脸,问:“柳科长,你喝酒了?”
柳志军说:“走着走着,发现路边有一家小饭馆,我就走进去,叫了两个小菜,一瓶二锅头,一直喝到现在。”
徐秘书往前走了几步,吸着鼻息闻了闻,说:“不对吧,这可不是二锅头的味儿。”
柳志军倒也镇静,说:“那些小店,也可能是掺了水吧?”
“瞎扯!别看兰岭镇这地方偏僻,但是各方面的管理还是很到位的,怎么会卖假货呢!”
操,这鸟人的素质可真是不敢恭维,也不知道他这秘书是怎么当上的,不会也是王明达的啥亲戚吧?
正胡乱琢磨着,徐秘书指了指北边桌上的一沓资料,说:“那些兰岭镇所属的土地现状,以及需要改良的地域,全部都在里面了,你拿去用吧。”
“你们动作够快的。”柳志军说着,走过去,随手拿起几张看了起来。
徐秘书说:“王书记亲自安排的,谁敢拖拉?”
柳志军说:“不错……不错……都是王书记指挥有方呢。”
“那是,王书记相当有权威性!”徐秘书一脸自豪,看上去王明达就是他爹似的。
柳志军不想再跟他瞎白话,抱起资料下了楼。
本想着躺到床上,优哉游哉的翻看一遍,可看了没几页,就没了兴致,便重新码好,走了出去。
心里想着,今天收货已经够可以了,至少探明了之前王明达亲自导演的那场“马局长打人”的闹剧真相,揭开了谜底。
这可不是个小事儿,一度还惊动了纪检部门。
虽然最终不了了之,没有对马方成形成实质性伤害,但其中的内幕却令人纠结萦怀。
柳志军出了门,溜溜达达去了小招待所,他想在过去“探望”一下周老头,顺便也好搞清“假酒中毒”那事儿。
可周老头依然不在,就走进了食堂,问那个年轻的小厨子:“周师傅去哪儿了?”
小厨子冷着脸,一看就是带着对柳志军不满的情绪,说:“还能去哪儿?呆在医院里治病呗!”
“王书记不是说已经好起来了吗?”
“他那是安慰你罢了,人都抽过去了,哪有那么容易好过来呀?”
柳志军被噎了一下,便走了进去,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你搭把手吧。”
正在切菜的小伙子转过身来,往外轰了起来:“不敢……不敢……我可不敢用你这个大官,再让美女书记看到,还不把我给骂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