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沉静下去,坐在床头不言不语。
今天是王景申的大好日子,上面的调令终于到达,从即时起,他不再是七安市副市长,三日内前往东安市就任副市长一职。
这家伙在七安市经营多年,现在突然调到别的地方,而且只是平调,按道理来说是亏了,但对王景申而言,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调令一到,半分钟都没有耽搁,立即启程,前往东安。而且没有按惯例接受相关部门的欢送,只有父子俩人,乘坐同一辆车,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飞快驶去。
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熟悉景物,王景申心中一阵感慨万千。这是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地方,如今说走就走,人生真是无常,即使官至副厅级,也依然无法改变。
“别了,七安市,所有一切都统统消失吧!”王景申暗叹一声。
其实他不想离开这里,但形势逼人,他不得不走,否则就可能栽在这里。如果他干过的那些事情曝光,就是死十次都不为过。
王卫国很高兴地道:“爸,咱们终于脱离苦海,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王景申看了儿子一眼,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种话还早,必须把尾巴收好,才叫圆满,老李那边,怎么样了?”
“你放心,有刘叔看着,他不敢乱来。”
“哎,我就是太心软,否则也不会尾大不掉。”
“现在也不晚啊,打个电话给刘叔,让他把李叔处理掉就是。”
“你懂个屁,李仲民那个人,奸狡巨滑,肯定有后手,如果冒然动他,到时肯定会出大问题,还是先这样稳着,等那件事情搞定之后,把他弄到东安软禁起来,咱们也可以高枕无忧。”
王卫国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爸,我看李仲民再厉害,也不过是你的下饭菜,你才是真正的老奸巨滑,呵呵。”
王景申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此时突然裂嘴一笑道:“哈哈哈,能比你爸狡猾的人,还真不多,那丁盛算是厉害人物吧,但明明知道老子对他下了毒,却拿我一点办法没有。”
“老爸,你说你这样厉害,为啥没坐上丁盛的位置?”
王景申瞪了他一眼,骂道:“混小子,懂个球,官大官小,不光是靠能力,还必须要有政治资源,这才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有能力的人,当上官之后,做事轻松,游刃有余,没有能力的人,即使上去了,也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明白吗?”
“是是,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我有个好老爸,这辈子过得逍遥快活也就够了。”
王景申瞪了一眼道:“没志气的东西,要是有老子一半,我王家必定会光宗耀祖。”
“爸,王家有你一个就行了。”王卫国马上又转移话题,问道:“你先前说政治资源,要是你跟丁盛差不多,会怎么样?”
这话点到王景申的痛处,因为丁盛的位置,当初空出来的时候,他就是副市长了,只要再稍稍向前进一点,就能坐上七安一把手的交椅,所以他花了许多心思和财力,但最后不敌丁盛势大,败下阵来。
这一败,就几乎注定了他整个政治生涯,因为按相关规定,以他这个年纪,如果在五年之内无法升上去,那么就只能退下来,也就是说,他注定只能在市里混,永远无法升至省里,大格局一定,他王景申就是再有能力,也无济于事。
他毒害丁盛,不仅仅是丁盛在查他,这方面的原因也不可忽视,也是重要动力之一。
每个人都想飞得更高,但真正直冲云霄的人,只是少数。在一冲飞天之前,必须经过残酷的斗争,这种斗争有时是血淋淋的,有时却是云淡风轻,但结果都是成王败寇。
王景申叹了口气,无限感怀地道:“你爸当年,赤手空拳,靠着自己的真本事,从一个普通工人,一直干到副市长,呵呵,以我的能力,要是有丁盛那样雄厚的政治资源,早就当上一把手了,而且比他干得更好,保证整个七安都会俯首听令,哪里还会出现像老爸这样的反对派?”
父子俩之间的谈话,可谓没有半点遮掩,王景申几句话,道出了官场真实的一面,也道出了王景申这些年的官路感想。
王卫国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可能真正理解王景申的感慨,顺着老爸的心意,把丁盛狠狠贬了一番,然后又东扯西扯,谈起到东安市之后的事情。
这倒不用他操心,因为王景申已经把路都打通了,包括东安市的书记的路子也疏通了,至于怎么做到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王景申跟丁盛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因为王景申这方面的原因,一来是他在七安太霸道,风头盖过了一把手;二来是他不服丁盛上位,认为自己的能力更强,所以想把丁盛逼下台。
有了上面两个原因,丁盛跟他不产生矛盾才怪了。而现在他去东安市,没有半点政治上的要求,只要平平安安,自然就会跟当地官员发生矛盾,再加上他本身就善于拉关系,提前很多天,就已经跟东安市主要领导干部搞好了关系,现在人家那边早已摆好酒宴,就等着他过去了。
这时,只听王景申道:“卫国,到东安之后,你收敛一点,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咱们必须把所有精力放在解决那些尾大不掉的事情上面,千万别给我惹麻烦!”
“爸,看你说得,好像我啥都不会,再怎么我也是你的儿子,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李叔那么油的人,在我面前能规规矩矩的?”
“李仲民,唉,你别大意了,得防着他一点。”
“知道,不就是狡兔三窟嘛,这道理我懂,也一直防着的,他要跟我玩花样,马上就能被发现。”
王景申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将眼睛缓缓闭上,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