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刘洪斌的话让崔一不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如果每一个手下为你而死的时候你都会哭泣，沉浸在悲伤中，那么你永远都无法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领袖。这世上的领袖……不管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你见过哪个是像你这样的吗？”

崔一不禁微微一愣。

“别处的，还有那些属于国家机密的，我都不说……你就看华夏历史上，那么多朝代，有哪一个君王在战争结束胜利后的第一反应，是去给他的士兵们戴黑纱，为他的士兵们哭的？为将军哭泣的有，可像你这样，死人就难受的……从未有过！”

崔一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这……不一样吧？”

“哪儿不一样？”

“那些君王手下有那么多士兵，战事频繁，死人太正常了。”

“你以为你手下死人就不正常了吗？”

崔一不禁浑身一颤。

刘洪斌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我还没退伍的话，我作为一个军人跟你说这些，或许还不太合适，不过我现在也已经退伍了，不妨就跟你说说……崔一，你以为，黑道，真的那么好混吗？你以后现在科技进步了，黑道……就不死人了吗？”

崔一眯着眼，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刘洪斌。

“如今的社会，大体环境是和平的，这样的背景下，绝大多数的战斗--这还不能被称之为战争。绝大多数的战斗，都发生在黑帮之间。黑帮之间的争斗，死人是常态。崔一，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走这条道的，你会走上这条道，一来是你跟了个披着灰色外衣，本质上却属于黑色的主子，二来，也是迫不得已。但是你既然走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条道，可不是什么阳关大道，这是一座独木桥……一座有无数人挤在上面的独木桥！”

独木桥……

听到眼前刘洪斌的形容，崔一不禁捏紧了拳头。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你往前走，可能会被前面的人挤下去，站着不动，也会被后面的人推下去……最可怕的是，你甚至都没有选择后退的权力！因为后退，就必死无疑！后面的人，会从你身上碾过去！

独木桥……

这还真是对黑道最好的形容！

上去了，要么，就走到尽头，要么，就别想下来！

“崔一，你的心太软了。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你的优势，别人会说你人好……就像是你当夜总会领班时那样。可走你现在走的这条路，这就是你的劣势。”

崔一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而刘洪斌看着崔一，心中也长松了口气。

其实他现在的想法是……他终于，好好教训崔一一次了。

之前在崔一家里，他刘洪斌这样身份的人，竟然被崔一在那儿教训了半天，这事儿可是让刘洪斌不爽了很久的，哪怕是再怎么看好崔一，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如今终于有机会教训回来，刘洪斌心里头也舒服多了。

“想不明白的话，就回去慢慢想。”

“不，刘叔叔。”崔一终于开了口，不过崔一的语气，却让刘洪斌不禁微微一愣。

他不太明白，崔一为何会突然是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那语气，就仿佛，他是在强调什么一般。

“刘叔叔，如果我变得跟其他黑道上的人一样心狠手辣的话，您今天，或许就不会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吧？”

刘洪斌皱起了眉头。

“我崔一之所以是我崔一自己，就是因为我身上有我自己的特点……无论优劣好坏，都是我的特点。您说，从来都没有一个混黑道的人，会是我崔一这样的脾气性格，就因此而断定我崔一这样是错的……这个逻辑，似乎不太对啊。”

“什么？”

“不是应该是，如果有很多人跟我一样，但是他们都失败了，这才是教育我应该改变现在的一切的理由吗？没有人是我这样，恰恰是在告诉我，我应该试试啊，刘叔叔。”

“崔一……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不想改。”崔一摇了摇头，“如果，要么是变得跟他们一样，心狠手辣，没有那些规矩，没有感情，只讲利益，那我崔一，宁愿在这条独木桥上掉下去……至少，掉下去，我也还是我，而不会变成我所讨厌的那种人。”

刘洪斌沉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第二次被崔一教育了……

不过崔一如今的态度，却让刘洪斌眉头紧皱，沉默半晌，都只是看着崔一，倒是没多说什么。

一直到一顿饭吃完，整个气氛，都有些尴尬，崔一也没多做逗留，直接就离开了，看着崔一离去的背影，刘洪斌这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态度？你刚刚的样子，我都不敢表态。”刘诗被二人派去送崔一回家，如今看着爱人，刘诗的母亲忍不住低声问道。

“说真的，我非常欣赏他……我这辈子，从未对一个混黑道的人，产生过如此的敬佩。”

刘诗母亲不由浑身一颤，显得有些惊讶。

她怎么都没想到，刘洪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都要用，敬佩这个词了吗？

“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何一直都没表态？”

“因为我虽然敬佩他……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让诗诗跟他在一起。”

“怎么说？”

“按照他的性格，他有千分之一……不，他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能成为整个华夏……地下世界的掌控者。”

“什么？”听到刘洪斌的形容，刘诗的母亲不由脸色微微一变。

整个华夏……地下势力的掌控者？

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