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见陈伯康抽着烟，似笑非笑的脸上，神情淡定，没有任何紧张和不安的表情，心里很感慨。自己可是跟他一起进的临澧班，又一起毕业的，这才过去了不到四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自己能与之相比的。

车开到了离百乐门不远处停下，周围已没有了停车位。陈伯康让赵一山和陈全才先下车，两人没有迟疑，也没有询问，迅速的下了车，装作等候的样子，站在了街沿的不显眼的地方。

“为申兄，紧张吗？”

“在路上的时候有一点，不过现在没事了。让我奇怪的是，你好像是一点都没有啊。”

“我吗，习惯了。这种事啊，只要做了几次之后，慢慢就习惯了。”

“嗨，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老样子，而你却变成了一个让我只能仰望的人，看来还得向你多学习学习啊。”

“呵呵呵，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没意思。好了，你还认得南造云子的车吧？”看到陈为申点头之后，自己也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再过十分钟，应该会看到她的车从这里经过。你呢，车不要熄火，也不要马上跟上。等她的车停下之后，再慢慢的跟上去，千万不要靠的太近。”

“我明白。没想到真的是她啊！”

“呵呵，她可是很狡猾的，警惕性又高。在你跟我说了她出门的时间，我就核对了一下。到现在，她在路上行驶了快五十分钟，按说也应该到了。在正常时间内没到就说明，她在路上又做了几次测试，看身后有没有人在跟踪她。”

陈为申点点头，深以为然。前段时间的跟踪只是表面上的，是对她进出宪兵队的时间核实，以及最终的目的地，没有对她的行程进行跟踪。今晚的一幕，让他记忆犹新，确信陈伯康说的没错。

“为申兄，我给你说的这些，是想告诉你，如果出现了意外，千万记住不要管我，直接走人，明白吗？”

“什么！你说什么！”陈为申一下就惊了起来，侧过头，两眼直射着他，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是在这里跟自己交代他的后事。

“先别激动，时间不多了，听我把话说完。”陈伯康掏出两支烟，递给他一支。陈为申连忙掏出火机给点上。

“今晚的行动，是我制定了很久才执行的，不是贸然想起的。虽然中间做了很多安排，但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一定会成功。跟你说这个，也是为了预防万一，至少不能让所有人都跟着完蛋，总的保证有人能活着，你说是吧？所以你就是我选择活下去的人。”

“等我行动的时候，你会听到枪声，如果没有听到对射的枪声，那就表明我们成功了，反之，你就要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开车，把这辆车留在原地，这样就不会牵涉到你。”

陈为申无声的哭了，任凭泪水从眼里流出来。他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自己认为最不可能的目标，偏偏就成了行动目标的南造云子，而且这小子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让自己独活，而他本人却是杀身成仁。

“为申兄，咱们做这行，生生死死的见多了，至于这样伤心吗？”

“你小子从来就没把我当兄弟，当大哥！只顾着自己痛快，让我一个人难受，痛苦，你他妈的还有理了！”

“大哥啊，你是知道的，这种事总是有人要去做的，去做就会有人会牺牲。你呢，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你我今晚都走了，他们怎么办，总得要有人去养活他们啊。”

“我知道，我明白，谢谢你了，兄弟！好了，不说了，时间也不早了，带他们去吧，小心点，不要被人看出来了。”

陈伯康拍拍他的肩膀，跟他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又用额头碰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转身开门下了车，戴上帽子，左右看了一眼，对已经下车站在路边的两人挥了一下手，大踏步的往百乐门走去。赵一山和陈万才两人跟在后面，在过路面的时候，自然的向左右两边分开，跟陈伯康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夹角。

今晚三人都是戴礼帽，穿长衫，没有穿洋服，混在人流中很不显眼。如果三个大男人穿着洋服，大摇大摆的走在一起，还没有女人相伴，不可能不引人瞩目。

南造云子确实是比正常时间来得晚了，足足晚了十五分钟。在路上，她又连续做了三次测试，其中一次兜了一个大圈，就是想看看是否还有人在跟踪自己。结果让她很满意，说至少明在今天晚上，自己没有成为军统的目标，今晚之行是安全的。

当行驶到百乐门附近的时候，停下了车，没有立即下车，眼光观察着四周，看到百乐门的门口依然热闹非凡，迎来送往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进出的人中，还有一些人显然不是陌生人，还能在通亮的灯光下清晰地看清楚，这些人在互相打招呼时，亲热的上前手拉手表示亲热，然后各自做出让对方先请进的手势。

“很正常，确实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不同。”南造云子做出了判断，满意的看看腕表，整个行驶的时间足有一个小时，希望那个虞晚晴还在等候自己，也希望王守业还没有找到她。

南造云子笑了一下，踩上油门，缓缓地向百乐门驶去，一路上人流挺多，车辆也多。不过，人都在街沿上行走，车辆也都是有序的行驶，没有拥堵的情况。这样的路况又让南造云子半吊着的心，又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