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学生害怕啊!”
“你害怕什么?”沈新严肃地看着他。
“害怕被人出卖。”
“嗯?谁出卖你了?”
“不知道,可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所以才不敢轻易联系,更不敢随随便便的露面,怕引来追杀。”
“你就这么肯定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你?”
“是的!学生可以非常肯定!在上海,知道学生身份的人只有那几个人,绝不会超过一只手。可偏偏就在学生认为最安全的时候,却发生了被日本人识破身份的事,以至四处逃亡。如果没人出卖学生,那这个事情根本就解释不通。”
“你就这么肯定是上海的人出卖了你?”
“如果不是上海的人,就一定是重庆的人!您应该知道就是已经投敌的陈恭澍也不知道学生的真实身份,所以只可能是被人出卖!”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到底是谁出卖了你,以后自然会查清楚的。还是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到延安的事,难道你不知道老板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吗?!”
“老师,学生对您讲实话,你会相信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是,学生一定实话实说。事情是这样的..........”
陈伯康就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起来,从自己怎么被日军特高课盯上,被团团围攻,侥幸逃得一命却受了伤,侥幸被人救了,伤愈之后,原本也考虑过去找军统的分支所在地方联系的,可又害怕被泄露行踪。
在毫无目标的行走过程中,了解到西、南两个方向,敌我战场对峙,往回走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也不是安全之策;往东,重返上海更不可取,剩下的只有往北而行,可行到河南,才发现因为刚刚发生大旱,到处是死人,根本找不到食物维持,只好改道向西。
到了西安又被阻,进不了城,想起那个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可能已经生了,便想去看看,找个机会随便把孩子偷回来,如果还有可能,看看能不能干掉共党的领袖。
说出这些谎话,陈伯康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虔诚而惋惜的样子,完全将自己即使是受了委屈,也甘之如饴的接受惩处,表现的一览无余。
沈新半信半疑,对这个学生,他自信是非常了解的,很有心智,很有主见,绝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在重大问题上,更不会人云亦云。
听到他的陈述,对其中的大部分的自诉认为是可信的,唯独到延安的目的,让人怀疑。听他所说的两个目的,显然经不起推敲,虽然不能否定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但是真实性确实让人生疑。
那个女共党怀孕的事,毛千里是做过汇报的,上面包括他在内的高层都是知道的,可轻身犯险,擅自跑到延安,自话自说是为了偷孩子,这谁能相信;还说什么想刺杀共党领袖,更是谎话连篇。难道这小子真的如戴老板所说,想投奔共产党?
怀疑归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便治他的罪,再说,他都已经被关了大半年,教训也教训了,在一直追着不放就说不过去了,而且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学生就这样一直被关押着,不然其他的学生也会对他有看法。
“伯康,有些话要先跟你交代一下,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其中问题太多。”沈新在他讲述完了之后,脸色缓和了下来,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老师,您请讲。”
“老实跟我说,你擅自跑到延安,是不是想投奔共产党?!”
“老师,你要相信我啊!其实我也清楚,也明白,所说的这些话,没有人会轻易相信的,可我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心话,大实话啊!如果我真的投奔了共产党,就凭我的这个身份,特务,还有头上顶着的汉奸帽子,随便一查就会查清楚,谁还会相信我?
以前还在上海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说了,延安这两年一直在搞那个什么整风运动,目的就是在清查他们自己人的历史。您想想就凭我这身份跑到那边去,谁会相信我,难道还能隐藏得住。不把我当场给枪毙了,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话虽这样说,可你的目的却让人怀疑,虽然我可以为你说话,但我不希望你隐瞒我,你明白吗?”
“老师,学生是不会欺瞒您的。学生绝无投奔共产党之心啊!只是想到那个女人怀了我的孩子,我就是想去看一看,心里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孩子跟着受苦啊!老师,学生这心里难受啊!难道这就是学生应该承受的痛苦吗!”
说着他就声泪俱下,悲伤的感情一下就涌了上来,放声大哭起来。这是沈新第一次见到他哭泣,当初找不到他父亲的时候,也没见到他这样哭泣。想着他的人生凄苦,为了杀鬼子,义无反顾的投身到抗战之中,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磨难,心中不禁一软,和声安慰他。
“你说的这些话,只要你没欺骗我,我可以相信,所有的一切也都会替你一力承担。你的事,我会向戴老板亲自汇报的,也会替你开脱的。今后,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做事,也不用再为此担忧了。”
“是!多谢老师拳拳爱护之心,学生真….真是无语言表。”
从内心来说,沈新对他还是信任的。虽然他的问题不简单,受人指责,但也认为不是不能解决。因为他这次前来,正是受了戴笠的指派而来。目的一是看看这小子的自辩,是否是属实的,可信的;其二,了解一下他的思想动态,是否还是一如既往,或者心存叛意。
经过这一番的谈话,陈伯康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样,心中始终是忐忑的,一直都很紧张。因为,沈新虽然说了会帮他的话,可是再没说其他的,这让他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未解决的事在等着他。
一路上,汽车行驶的很快,没有在路上过多的停留,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都是在疾驰赶路。而沈新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让陈伯康也没敢再问到重庆之后的事,怕引起沈新的疑心,也只好暂时压下心中所担忧的,至于担心什么,他也说不清。
回到重庆之后,他被沈新吩咐人,给安排到总部的宿舍暂时居住,是一间两人共住的房子。这里的宿舍都是军统的内部人员居住的,没有家属同住的,进出都有守卫把守,还要验明正,外人是绝不允许进入的。
同室的人跟他一样,也是个中校,三十多岁,姓马,叫马三强,是八处的,在这里已经住了四五年。在战前已经结了婚,妻儿都在重庆。除了中午在这里休息,晚上一般都跟妻儿住在一起。也就是说,晚上只有他陈伯康一人住这间房。
这样的安排让陈伯康总算是放下心来,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劫。不管怎么样,沈新的这个安排已经表明了,自己已经被重新接受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工作却没有安排,反倒又让他担心起来,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下去,即便衣食无忧。
“难道真的是要等到见了戴笠之后才会做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