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知道了,我现在跟寝室的同学相处得可好了,我都认识她们了。”
冯雪寒感觉自己越是这样说,回家的希望越是渺茫。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为什么就不能对着电话苦苦哀求,说自己想回家呢?
“妈还担心你会跟寝室的人处不来呢,”李春云有些惭愧,“妈明天就坐火车回去了,好好听老师的话。”
李春云说这句话的时候,冯雪寒并没有注意听。她的两种想法在激烈地角斗,一种声音在对她说,认输吧,哀求吧,让母亲带你回家。而另一种声音在教导她学会忍辱负重,甚至学会憎恨。
“妈……”冯雪寒几乎快哭了,也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将要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她镇定了下来,“我在这里挺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李春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嘱咐了几句话,便挂掉了电话。
冯雪寒久久拿着电话听筒,听着那仿佛心跳一般的嘟嘟的声音。她的心跳很快,几乎跟电话的声音一个频率。她的脑里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管理宿舍的老师一直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她。
冯雪寒回过神来,面带羞涩地把电话放好,对那个老师说:“我打完了,老师。”
老师对她笑了笑,似乎不想给这位新同学带来太多的心理负担。冯雪寒觉得那个老师一定猜到电话早就已经挂断了,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也许是出于对她的同情,也许只是看热闹。她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轻轻地开门离开了。
冯雪寒刚刚走出十几步,就听见管理员室的老师在喊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发现那个老师在向她招手。冯雪寒走了过去,心想老师总不至于刚开始就找她的麻烦。
“同学,听你的口音也是东北的。”老师语气平和地问道。
“是呀。”冯雪寒点头说道。
“我也是东北人,我是吉冯人。”
“是吗?”那一瞬间,冯雪寒的情绪好转了一点,但是由于小学没有地理课,她根本就不知道吉冯在中国地图的哪个位置,“老师你怎么会到北京来呢。”
那个老师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但是回答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其实是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她说:“在哪都一样,习惯了就好了。”
“是呀。”冯雪寒笑着表示赞同,其实对这个回答失望透了。
“跟寝室的同学好好相处吧,我们学校管得很严,可能不像你以前上的学校那么自由,不过这么做也有好处,这里的学生都挺不错的,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有不懂的地方,就好好跟她们说,她们都能帮你。我们这里晚上九点半熄灯,用电的东西一般都是禁止的,主要是怕发生火灾,其她就没什么了,早上起床别迟到了,迟到可就不归我管了。还有啊,只要是寝室里的事,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过来找我,我叫常春,叫我常老师就可以了。”常老师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怕一时间这个新生接受不了,只好以老师那种标志性的笑容来化解言语上的隔阂。
“常老师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冯雪寒还是尽量小心翼翼,等待着常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常老师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让冯雪寒回去了。冯雪寒走在走廊里,先前的冲动被常老师的一番话给冲淡了。她脑海里的想法乱成一团,不知该从哪个结开始整理。
如今冯雪寒回忆起那一晚的情景,清晰地记得她的性格便是从那一晚开始改变的,从她离开管理员室一直走到寝室的一路上,她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这一变就是好多年,冯雪寒想到这里,无奈地叹息一声。
冯雪寒走回寝室,迎来了几乎所有室友的目光。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寝室生活,她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希望这时能够出现一个人主动跟她说话,能够问问她刚才是谁来的电话,哪怕批评她几句也好啊。
“冯雪寒。”一个女生小声小气地叫了她一声。冯雪寒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回过头去。也许说话的人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女孩孤零零的有些可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冯雪寒来说如同黑暗里的一缕阳光。
“什么事呀?”冯雪寒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言语表情都显得很兴奋。
“刚才你是不是去管理员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