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帅跟管理员打了招呼，就带着冯斌往里走。地下室原本是宽大的停车场，用木板隔成一间间储藏室一般大小的屋子，木板外面刮一层大白，看起来就像是墙壁，其实都是存在安全隐患的。走廊上方是错综复杂的管道，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冯斌因为曾经监督过商场的施工，对此自然一看便知。他很细心，周帅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一边记忆路线，一边留心观察。经过管理员室，他们向右拐，冯斌回头看去，身后是一个公用的水房兼厕所，三两个人正在那里忙活着，有的洗衣服，有的洗菜。他们又途径几户人家，有些人家房门敞开，一眼便可窥视全貌，冯斌略带惊讶，他发现那些屋子里面，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能用到的空间几乎都用了。这环境简直太压抑了，也许敞开房门到能使那些住在里面的人感到一丝畅快，冯斌心想。走廊上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衣服将绳子压弯了，他们不得不弯着身子，从下面钻过去。

周帅走到016号门口停了下来，冯斌也明白，这便是自己暂时的家了。

“觉得不可思议吗，阿斌。”冯雪寒站在最后面问道。

冯斌严肃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冯雪寒看到弟弟的反应，便知道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环境，一定感概万千，于是继续说道：“跟你对北京的第一印象不一样吧，这就是国际化都市，永远是两种色彩。”

冯斌忽然坐起来，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冯斌顿了顿，“我是跟你做一趟火车的那个人，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呀，我们相互存了电话，怎么会不记得。”女孩因为在家的缘故，电话中的语气也显得格外轻松。

冯斌听其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说道：“抱歉，给你打电话的时间有点晚，但是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一拿起电话，就想到你了。”

冯斌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妥，孤独长夜，说这种话，恐怕会让对方误解了他。不料女孩大大方方地说：“其实，我刚才还在想，你到北京之后怎么样了。”

冯斌觉得女孩的语气中没有表现出反感，赶快抓住这个机会，说些正经话：“我姐姐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她帮我租了一间地下室，我只知道这里叫花园路，其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你在花园路啊。”女孩略带惊讶，“你离我很近呀，我在北航附近，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很近就是了。”

“是吗，太好了。”跟这个女孩通电话，让冯斌的心情再次轻松下来，不自觉地又表现出自己憨厚的本性。他说太好了，却没想过究竟有什么好。

“是呀，这样我们见面就方便了许多。”女孩越说越开心。

女孩似乎每一句话都给冯斌出乎意料的感觉，又好像都在牵着冯斌的鼻子走。冯斌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此刻他身处异地，心无顾虑，于是便说道：“好呀，干脆明天约个时间怎么样。”

“好呀，明天我们在北航南门的上海城隍庙小吃见面，就定上午九点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女孩兴致勃勃地说。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冯斌只觉得一切好像都在顺着女孩的想法在思考，自己是毫无主见了。

“你不是在花园路吗，你只要打听一下北航南门，多数人都会知道的，放心吧，迟到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女孩的话让他打消了顾虑，打电话之前，他并没有太多目的，此时既然女孩积极想要第二天见面，好多话也就不急于一时了。于是冯斌跟女孩再次确认了约定时间和地点，便挂了电话。

打完了电话，冯斌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去睡觉似乎太早，居住环境不太理想，他便想等到睡意到来的时候再回去。他沿着花园路，走过一座小桥，便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他急着走过的路，在十字路口往西走去。又过了一个大路口和一个小路口，竟然稀里糊涂地看到了“上海城隍庙小吃”这几个字。冯斌一阵兴奋，赶快问起身旁的一个行人，那人告诉他，这里就是北航南门。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这条马路上，到处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抬头望向身旁的现代化建筑，原来“北航”指的就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冯斌站在城隍庙小吃的门口，看到里面谈笑风生的食客，似乎感受到北京这座城市的活力了。再想到自己明天也会跟那个机灵古怪的姑娘在此相约，好像自己也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不禁心情愉快，感慨万千。

冯斌顺着原路回到了自己的暂居之所，却发现自己依然睡不着。他用手机定了闹钟，放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躺在床上看起了那本《冯海雪原》，原本想看到自然困倦，却不料被情节吸引，一直看到半夜三点，最后强迫自己关了灯。

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但精力充沛的冯斌醒来之后，依然觉得神清气爽。原计划是住旅馆，因此洗漱用具全然没有准备，一想到这些，他觉得头一天晚上与其看了几个小时的书，莫不如抽出些时间在附近把生活用具买了。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用自己的一件衬衣当作毛巾，简单洗了脸，到外面的时候买了一条口香糖，全当刷牙了。好在是短发，没有发型不整之忧。

冯斌见时间还早，于是不慌不忙地按着头一天晚上的路线前往北航南门。一路上，他不禁发现，即使是同一条路，早晨和晚上也给人不同的感觉，匆忙的行人，川流的车辆，不慌不忙的公共汽车，地铁站进进出出的乘客。尽管都是历史城市，都有故宫，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