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你的朋友,咱们帮他倒也说得过去,等爸爸回来,你可以跟他说说。”潘素婷假借女儿名义,巧妙地隐藏了自己想要帮助冯斌的想法。
“不行啦,妈妈。”董林芳撅着嘴说,“爸爸事儿多,要是我跟他说,他一定会问东问西的,还是得你去说才行。”
“我要怎么说才好。”潘素婷忍不住笑了。
“你就说是朋友的孩子嘛,拜托你帮忙找一份工作,或者说想学习写剧本,怎么都可以呀。”
“好吧。”潘素婷无奈地笑了,“你呀,就是从小被惯坏了,什么事情都得依着你。”
当天晚上,潘素婷跟董伟业提起了冯斌,她真的按照董林芳所说的,说是同事的一个孩子来北京发展,想通过她介绍一份工作。董伟业没有多想,随口答应了潘素婷。
最近几天,公司的领导层,编剧团队的主要负责人,针对这个影视剧项目展开了复杂的讨论,几乎每天都需要开会,而且意见分歧很大,弄得董伟业头昏脑胀。躺在床上,董伟业很快便睡着了。潘素婷办完了女儿交代的事情,思绪很自然地回到当年那冰天雪地的东北生活,自然也就想起了冯万福。
潘素婷辗转难眠,她在想,冯万福这些年究竟过得好不好,身体健康吗,是不是还记得她,他的家庭和事业是否都一帆风顺呢。他当上厂长之后,童车厂是不是在他的领导下增增日上呢,企业改革导致大批工人下岗,不知道有没有波及到冯万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将当年那段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生活告诉了他的妻子了吗,假如他那样做了,那他们这辈子的缘分算是彻底断了。
对于东北近年来的发展,潘素婷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南方企业的优厚待遇,外资的入境,使得东北的人才外流情况十分严重。借着改革开放,一些东北人利用职务和权利,靠着投机倒把和挖国家墙角发了财,可是老百姓似乎还谈不上过上了富足的生活。留不住人才,一个城市必然无法发展。
万海炊具厂倒闭了,会不会影响到万福家。潘素婷急迫地想了解冯家的情况,可是他根本没有冯万福的联系方式。让那个孩子留在北京,这也是个不错的决定,男孩子志在四方,出来闯荡总比一辈子留在家乡好。最重要的,只要这孩子留在北京,她就有很多机会能打听到冯万福的情况。最近这些年,身边的一些人都在搞一些追根溯源的活动,比如某届学生联谊会,某工厂职工再聚首等等。潘素婷觉得她早晚有一天还会见到冯万福的,那孩子忽然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或许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翌日上午,董林芳将那三本精挑细选的戏剧教材交给了冯斌,并且陪冯斌买了一些北京的土特产。两人又从白天折腾到天黑,到了晚上分别的时候,依然十分不舍。董林芳陪着他买了后天的火车票,而且冯斌跟董林芳说,明天他要去见冯雪寒。董林芳原计划是想送冯斌去火车站的,可是一票难求,冯斌只能买到后天凌晨的车票,也就是说,明天他的时间会非常匆忙,冯雪寒也在电话里说要送他去车站。董林芳深知自己在冯斌心中的地位不如冯雪寒,因此也就没再坚持送行。
离别的忧伤阻碍了两人的欢笑,那一晚,他们都有些不知所言。对于冯斌而言,这次回去,还不知道家里人能否同意他的这个任性的想法。其他人的意见倒是次要的,可是如果杨阳不赞成,他不能不顾及到她的意见。董林芳不了解冯斌回到家乡所要面临的困难,更多的只是想尽快再次见到这个一见钟情却无法向他表达爱意的男人。
“冯大哥,回去有空一定要看那些书啊,等你回来,我们很有可能就是师兄妹了。”董林芳调皮地笑了笑。
冯斌不解其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个编剧团队就是这样子的,里面有一些资格很老的人,也有一些学生,后来者自然是师弟师妹喽。”
“这么说,我也是你的师弟了。”一想到自己竟然给一个学生妹当师弟,冯斌觉得又气又好笑。
“冯大哥就不必做师弟了。”董林芳抿着嘴想了想说,“冯大哥虽然还没写过剧本,但是论社会阅历和工作经验可要比我丰富得多,所以你还是做师兄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方师妹。”
“以后就多多关照了,冯师兄。”
两人面对面,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似乎都有些害羞。就连冯斌的内心深处,也对眼前的氛围感到飘忽不定,亦真亦幻。他将董林芳送到了家门口,直到董林芳上楼之后,他的心依旧躁动不安。先前的感觉被自责的情绪取代,他不敢再想象以后的生活了,因为如果让他做什么对不起杨阳和女儿的事情,他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冯万海和冯万福从多年前在那家馆吃饭的那一刻起,各自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两人的经历中却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走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