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道：“承担什么呀，又不是侵害了单位的利益，我是担心你自己呀，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退位让贤了，原本我想把你推荐上去，从你来到单位那天开始，工作认真，学习努力，有目共睹，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是这私生活不检点，我怎么能推荐这样一个人来接替我呢。”

周宁远心里觉得可笑，既然是私生活，那么就应该完全属于私人问题，凭什么跟职位晋升发生关系呢。此刻周宁远的思维方式已经毫无逻辑可言，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老领导是她的领导，因此她依然老老实实地说了许多违背内心的话。最后，老领导让她在家里好好想想，一个月之后再来上班，也好避免这期间史玉凤再来闹事。周宁远无话可说。

离开了单位，周宁远去逛了中街。冯万海给她的那张银行贵宾卡，她一直都没怎么用，这一次她竟然花了个痛快。走得腿脚酸痛，手里也实在拿不了更多的东西了，她才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别墅。

周宁远将大小袋子一股脑扔到沙发上，自己也累得靠在上面。在消费的过程中，她的精神处在极度的兴奋中，那是一种反常行为，也消耗掉她很多精力。此刻身处空旷的别墅里，周身环境的快速变化，使她有种坠落的感觉，她的头脑也逐渐清醒了。她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放着那包香烟，她拿出来，将香烟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之后，她便在客厅里踱步，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一直到厨房走了个遍，内心竟有一丝得意。

周宁远平时接触的大多都是身边的同事，都是很有修养的人，这次直面史玉凤，的确使她慌了手脚。她责怪自己，但并不是因为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而是责怪自己经验不足，让那个女人抢占了先机。倘若她一开始就声色俱厉地回敬她，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怎么可能。”周宁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假设，她不是泼妇，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方那样。

如果冯万海在年轻的时候就让她放弃，她觉得自己不会陷入如今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明白是自己挖了这个坑，冯万海跳了进来，可是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也深陷坑中。

史玉凤哪里配跟我比，周宁远心想。她唯一的优势只是原配，在现在这个提倡婚姻自由的年代，原配又算得上什么优势。她只怪冯万海优柔寡断，但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她不会恨他。她也不恨史玉凤，因为那种泼辣的没文化的人是愚昧的，不值得她去很。但是她依然要得到冯万海，依然要让冯万海选择她，那是冯万海欠她的前半生的债，他必须用后半生来偿还。还有，她认为让冯万海离开史玉凤，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这种没有爱情的家庭生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已经错了几十年，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吗。史玉凤也并不吃亏，冯万海给她留了那么多钱，还有她私下独占的，就以她这种女人本该过上的平凡生活来说，该感天谢地才对。

周宁远站在洗手间里，面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已经显露鱼尾纹的脸。这张脸虽然不如年轻时那样充满阳光和稚嫩，却多了一分深邃和成熟，然而她的五官依旧美丽动人。她暗自在心里对镜子中的自己说：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她要做好战前准备。

正当她鼓起勇气的时候，冯万海开门走了进来。周宁远疯狂地跑出去，扑到冯万海身上，留下了委屈的眼泪。

“万海，你总算回来了，我已经想你一天了，我好害怕一个人住在这里。”

早上才刚刚分开的冯万海顺势抱住了周宁远，只觉得莫名其妙，嘴里硬生生地应付着：“别哭，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只不过这极端耗费脑细胞的工作，使他不得不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呼吸空气。每一次信心受挫的时候，他总是想，北漂的人大多都需要经历这样一段时期吧……

一个月之前，当他下了火车，前来接站的不是他的姐姐，而是青春靓丽的少女董林芳。董林芳见到冯斌，心中的牵挂和担忧放下了，她难言内心的激动，温柔地说：“冯大哥，你真的回来了。”

“我跟家里人商量好了，他们都支持我来北京闯一闯。”冯斌信心十足地说。

董林芳煞有介事地拍拍胸口说：“放心吧，有我在，保证冯大哥在北京就像在家一样。”

“我会努力的。”冯斌说完，想想又觉得好笑，“只不过，我现在依然很迷茫。”

“冯大哥，你不会迷茫的，我们先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去吃饭，我妈妈已经帮你打点好了，明天你去上班，详细情况等吃饭的时候再说。”董林芳说完，拉起冯斌的行李箱，兴奋地朝地铁口走去，脚步甚至比冯斌还要快。

回到久违的简陋地下室，竟使冯斌产生一种亲切感，毕竟这也算是他的一个家，在他人生处在低谷的时候接纳了他，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将来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会永远记住这里的每一寸地方的。”冯斌情不自禁地说。

“这只是暂时的，一起努力吧，冯大哥。”站在冯斌身后的董林芳，用一双深情的眼睛看着他。狭小的地下室里，竟孕育出超越世俗偏见的情感，这可能正是人类超越其他生命之所在，这种情感让人们心甘情愿地付出，不求回报。此刻的董林芳，只想看着这个因缘分而结识的大哥哥，看到他没有压力，看到他那像微风一样的微笑，看到他达成心愿时的那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