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个月的财务报表看一下。”冯万海让周宁远随意休息一下。

周宁远坐在她对面，看着冯万海审阅财务报表时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许多画面。她就那样痴迷地看着他，好像看一辈子也不会腻。等了一会儿，冯万海将财务报表放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

“完事了？”周宁远问。

“嗯，完事了，让你等那么久。”冯万海起身绕到周宁远身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效益怎么样？”周宁远问。

“这种话语太有工厂的风格了，你应该问，赚了多少钱。”冯万海笑着说。“现在的老板，哪里还在乎效益怎么样，唯一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口袋鼓不鼓。”

“你不要再这样自责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幸福吗。”周宁远握住冯万海的手说。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很幸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冯万海很快打起了精神。他和周宁远来到大厅，冯万海跟李占山简单交待了两句，便和周宁远开着那辆白色路虎扬长而去。他们在车里讨论午餐吃什么，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冯万海说：“生活真的和以前不同了，那时候要是有机会上饭店吃一顿，那是何等高兴和不容易，没想到现在就连选一家饭店都会头疼。”

周宁远想了想说：“干脆我们回家自己做，如果你喜欢，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好啊。”冯万海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要是能这样，我冯万海就太幸福，以后我也不在公司吃了，每天晚上我都回家吃你做的饭菜，如果想喝酒，就在家喝，你可以陪我一起喝。晚上咱俩没事可以在外面散步，或者规划一下未来的生活。”

“我总感觉我们应该规划一下老年生活了。”周宁远无奈地笑着。

“别这么说，好多比我们年龄还大的人，一样活得精彩。”冯万海想了想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将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万海牌炊具上，现在我才明白，我在中途就已经放弃了，那时候我骄傲自满，不思进取，我们总是看到别人成功的一面，却不知道那些真正的企业人，是没有一刻能够高枕无忧的，所以人家能够把企业做强做大。”

“我觉得只是因为过去的遗憾，导致你现在妄自菲薄，你都忘记了，当时你的那种豪情壮志，和你所付出的努力。在我眼里，你始终有一颗做企业的心，你全心全意为工人着想，始终不忘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只要赚钱，你总是忘不了给工人们口袋里塞点奖金，厂子黄了又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造成的。”

“能得到你的赞誉，我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上星期开会，我就跟李占山和柳大川提出过我的观点。你看我们店里的那些年轻人，他们大多数是周边城市过来的，甚至还有农村的，他们来这座城市打拼赚钱，为的是能够在这里安家，所以我们在公司的资金和盈利允许的情况下，一定得想办法提高他们的福利待遇，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回报，让他们对单位有信心，对领导有信心。”

“他们怎么说？”周宁远心平气和地看着冯万海。

“李占山模棱两可，柳大川觉得服务员到处都是，犯不上给他们开太高的工资，不愿意干的话随时可以走人。”

“柳大川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说出这种话来也不奇怪。”周宁远轻描淡写地说。

“他还不想给员工交保险，还说什么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交保险，年轻人不懂事，难道他也不懂事吗。咱且不说保险是国家强制规定的，就算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必须得给他们上保险，谁能保证自己不出意外，生个病啥的，有多少老百姓的家庭原本好好的，就因为一场大病毁于一旦。”

周宁远听着冯万海的话，茫然地望向窗外。这个城市变了，变得浮华和烦躁，每个人都视金钱为一切，为了金钱可以放弃自尊，可以出卖灵魂，可以淡薄情感，试问除了金钱，还有什么是人们所在乎的呢，她和冯万海生活在这样浮躁的城市里，最后的结局会好吗？

“万海，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出国生活？”周宁远忽然问道。

“出国？”冯万海诧异地看了周宁远一眼，“出国旅游倒是想过，出国生活可没想过。”

“出国旅游算什么能耐，只要有钱就可以了，出国生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

“你怎么变相骂我没本事啊？”冯万海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周宁远轻叹一声，“有时候我觉得在国内生活很累，现实的风气，周围人的目光，工作的压力，这些因素让我喘不过气。我只有改变自己，融入这个虚伪的环境，才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可是我还不愿意彻底妥协。”

“我不也是在试着融入周围的环境吗，对于目前的我来说，除了妥协还能说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冯万海心灰意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