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有了眉目，冯斌马上开始了收集资料的工作。他为了工作方便，在移动公司买了一个无线上网卡，这样他就可以在地下室上网了。他收集了一些资料，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果断关了电脑，定好闹钟，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准备睡觉。就是从不久之前开始，他不再像刚入行的时候那样熬夜了。因为他的头最近经常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时不时地头痛。还有一次，他在网吧查找资料，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忽然倒在了键盘上，脑袋砸到键盘的声音，他至今记忆犹新。急救车赶到的时候，那个小伙子已经被确认为猝死，而冯斌则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那一晚，他害怕了。恐惧导致他拨通了杨阳的手机。

“亲爱的，女儿睡了吗？”冯斌问道，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

“早就睡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杨阳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似乎也已经休息了。

“没有，今天去网吧查找资料。”随后冯斌将自己在网吧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妻子。

“真可怜，他的家人知道会伤心死的。”杨阳顺着冯斌的情绪，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是啊，我听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是北京人，很可能就是一个外地来京的打工者，跟我一样，而且从外观上看，感觉也就是二十出头，难道一个在外地打拼的年轻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吗，我能想象到他的家人得知这个噩耗之后的反应，老天真是太残酷了。”冯斌叹了一口气。

“别想太多，亲爱的，这种事的确残酷，可是我们必须学着接受，幸好这种事没发生在我们身上，也没发生在亲人身上，我们该感谢老天爷了。”

“感谢老天爷吗？”冯斌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在想，老百姓就只能这样坚强地活着，不管老天爷给他们增加了多少负担和压力，他们都能找到感谢老天爷的理由。

“亲爱的，要是实在想家的话，就回来吧，我们一起努力，在哪里也是一样。”尽管杨阳被睡意席卷，但是她还是猜出了冯斌的担忧，知道他是因为那个猝死的男孩进而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远离他的家人。

“快睡吧，我爱你。”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冯斌当时的复杂心情，所以他只能对妻子说出这句包含一切情感的话。

“我也爱你，别让自己太累，这个家可离不开你呀。”

对于董林芳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在《黑土地》项目的剧本创作阶段，她因为忙于学校的毕业设计，并没有参与太多的工作，只能偶尔在公司见到这个令她心仪的师兄。晚上在学校的宿舍里，她也只能带着美好的憧憬和期待，想象冯斌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几次想打电话，却又害怕会让冯斌分心，最后只能自己在宿舍唉声叹气，一颗火热的心无从释放。这个女孩有着自己独特的内心世界，她不指望冯斌能够对她像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体贴，她只是想陪在他身边，享受有他陪伴的舒心生活。不知为何，跟冯斌在一起的时候，她能体会到一种踏实的感觉。

白天的时候，冯斌和董林芳在公司工作，晚上下班以后，他们经常去一家有无线网的咖啡馆。那是冯斌最喜欢去的地方，里面的学习和工作氛围很浓厚，有些类似图书馆的感觉。有时候他们也选择附近的一家茶书店，既可以喝茶，也可以阅读里面的书。每当冯斌在这些地方，当他工作得头昏脑涨的时候，他总是会将目光停留在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聆听和观察着其他客人的一举一动，感慨着这座城市所具有的活力。通过一段时间的停留，他对这座城市也有了新的认识。

“林芳。”冯斌说，“我终于明白，那时候你为什么极力推荐我留在这座城市了。”

董林芳不言语，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冯斌，等待着冯斌说下去。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至少这个城市愿意容纳来这里打拼的人们，愿意给他们一个尝试的机会，不管是工程师，IT人士，还是生意人，或者是基层的服务人员，大家在这里能够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在这座城市里，因为彼此可能都是外地打工者，彼此有着共同的努力方向，所以人与人之间大多是真诚的，很能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冯大哥说得对，这些来京的外来打工者，或许他们最后也没办法在这里达成心愿，但是这些人有着很强的拼搏精神，有很强的愿望和梦想，这座城市承认这种精神，承认人们的梦想，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没有了精神和梦想，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当一个人年轻的的时候，几乎都会有梦想的，可是岁月会消磨人们的梦想，让人们不得不像现实低头。岁月麻木人们的精神，梦想固然可贵，可是梦想始终实现不了的那种沉重负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当一个人最终像现实妥协，接受当下的无奈，他的梦想也就随之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