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离开的贺明宇再次走了过来,告诉他们马上就轮到沈露水的葬礼了。冯斌和张妙然停止了寒暄,他们一行人走进了礼堂。冯斌虽然还没来得及询问贺明宇和沈露水如今是什么关系,不过从贺明宇所处的位置来看,贺明宇显然也只是一个局外人。当他们走进礼堂,看到沈露水那张灰白的遗像,冯斌的脑袋又一次好像被电流击穿,高考考场的画面历历在目,沈露水那纤弱的身体,耳语般的声音,久久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冯斌皱着眉头,情不自禁地按住太阳穴。
沈露水,你到底是怎样想的,是这个世界让你太痛苦了吗,是身边的人对你太冷漠了吗,你告诉我呀,哪怕只告诉我一个人也好呀。冯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呐喊着,而这将是一份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的试卷。
葬礼结束之后,贺明宇把冯斌和张妙然叫到了大院,董林芳一直跟着冯斌。贺明宇说:“阿斌,好哥们儿,还有张妙然,谢谢你们,你们要是不在这,我恐怕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明宇,我一直以为你和沈露水早已经……”冯斌欲言又止。
“没有,我们没结婚,这些事张妙然能知道得多一些,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你为了我回来,我怎么也得款待你一下,此外,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否则我会痛苦一辈子。”贺明宇说。
“冯大哥,刚才你不是头疼……”董林芳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冯斌打断,她有些隐隐的失落,但是他知道冯斌的一贯作风,当他认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咱们走吧,再待下去也没有用。”冯斌说完,四人上了贺明宇的车。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高中附近的一家饭店。那里早已不同往昔,每个人恐怕找不回曾经的青涩,可是却依然执着去尝试,换得一份内心的幻想。
菜上来了,每个人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大家都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贺明宇更是低着头,像个落魄的乞丐。他几度开口,几度哽咽,最终还是强忍着说道:“阿斌,沈露水之所以能走这一步,跟我脱不了关系,都是我,都是我没有理解她的心情。”
“明宇……”冯斌难以相信,眼前的贺明宇如同一个失意的中年人,他那曾经的自信,带着同学们赶来营救他的那份豪气,对未来的坚信,仿佛都成了亦真亦幻无法确定的过去。
“那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都有错,想开点吧明宇。”张妙然轻声说,情绪始终有些低落。
“别替我开脱,我不想找任何借口,是我放弃了,是我最终坚持不下去了。那时候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一开始我还能安慰她,但是越到后来,我发现她的消极情绪也影响着我,我带她去看了好几次心理医生,可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后来我看到她的那些抱怨,那些消极的情绪,我感到厌烦,于是我就开始应付她,我甚至怀疑,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婚后的生活肯定会不幸福。”
冯斌皱着眉头,听着贺明宇单方面的自责,但是他对整件事情缺乏了解,只好问道:“沈露水之前到底怎么了。”
“她有自闭症,尤其是这两年表现得特别明显。”张妙然说。
冯斌和董林芳面面相觑,对于自闭症患者,他们都了解得太少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个人一直在劝说贺明宇,桌子上的菜也几乎没有吃。最后,大家也都郁郁寡欢地结束了这次相聚。
张妙然自行打车离开了,待张妙然走后。贺明宇和冯斌站在大街上,董林芳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贺明宇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信封,拿在手里,反复打量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是沈露水临死前写的一封信,是她堂姐今早交给我的,说是不想让她妈妈看到,怕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冯斌一言不发地看着贺明宇。
“我想把它交给你。”贺明宇抬起眼来,看着冯斌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合适吗。”冯斌皱着眉头问道。
“对不起阿斌,我实在没办法把这封信留在身边,每次看到信,我一定会想起她,那样我迟早得疯,我会一直内疚,我恐怕承受不了。”贺明宇的目光已经在向冯斌坦白,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沈露水一直都念着你的好,再加上你的名字还出现在电视剧里,她也知道,还是她跟我说的呢,在她心里,你一直都是个非常出色的人。”
“我知道了。”冯斌也不想多说什么,“交给我吧。”
贺明宇将信封交给了冯斌,他好像不敢面对冯斌的眼睛似的,尽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随后便开车离去,显得那么匆忙。冯斌拿着那封信,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董林芳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冯大哥,我们现在去哪?”董林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