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器耸耸肩,知道时不我待,便摸出一枚骰子上下抛玩:“算了,说了你也不信。这样,咱们赌命——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天么?来,咱们与天一搏……”
八字真言出口,对面的杨晋一阵恍惚,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你是看山的李大器?”
而李家林子里,登时惊出了一群群的飞鸟。
坏了……李大器心中一凉,惊觉自己身子麻痹状态并未解除,妖气控制的不好;而这大狗又是善于此道,仿佛一座擅自架起的桥梁,引得李大器的妖气与它自身混为一体难以驾驭。
散落的骰子,有十四五枚落向了李家宅邸。所幸,执金吾基本没有人中招,大部分骰子的幻影凭空落地进了院子,便散了妖气——而落向宅邸的几枚骰子,却是被人一把抓住——袁天罡正蹲在李家宅邸的房顶上,拦住了这几枚袭向正房的妖气。
而空中,李大器收回了目光,心惊胆跳地看了看手背上的骰子花色——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想掷出大点数的经历。
对面的杨晋手中的骰子也终于开花结果——李大器瞥了一眼,只是摇头。
哮天狂吠不止,想要挣脱李大器的手掌;猛然间,杨晋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开始从自己的肉身之中被不断抽离。杨晋左右看看自己的双手,平静问道:“我是要死了吗?”
杨晋一脸惊恐,嘴角颤抖着没有说话——怕死——这种李大器从未在其他执金吾脸上看到的表情,只能让人读出这么一个叫人不齿的心态。
杨晋颤抖着,抬起右手,比出两根指头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片刻后,杨晋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力气,二指贴着脑门缓缓展开——似乎,他是想撑开什么东西——一声没来头的叫骂,令李大器的脖子一缩——他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杨晋,拽着哮天径自朝着下面的李家宅邸坠了下去。
院子里的花丛之中,蹲着一个孩童的身影;他正在耐心地一朵一朵摘下海棠花,集成花束。李大器落在一旁,小心翼翼,看到了怒发冲冠的李靖手中握着宝塔——这副要弑天的表情,李大器已经多年没有在和蔼可亲的老爷子身上见过了。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用脚尖指了指。
此时此刻,李大器的心已经凉透了——虽然目测孩童并没有事,但是无论是何原因,自己竟然对李家的人出手了!这种行为,即便是无意的,也定会被执行家法、绝无姑息!
“你竟然……你竟然……你、竟、然!”李靖看到李大器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教李海赌钱!?他才多大?你这个畜生,是要带坏李家吗?”
李大器一时间有些懵。
而一旁本来还在挣扎的哮天,突然温顺了起来。李大器一回头,发现不知何时,李棠已经扑在了哮天柔软的皮毛上,嘴里面开心地说着:“大狗,大狗……”
“这狗是哪来的?”李靖看到这柔软的一幕,心中的怒气终是消了半分,叹了口气询问道:“说起来,门口那人,处理掉了没有?”
杨晋在客房吃饭。
“既然已有密报,李大器也探明了这狗是二十八宿的好手,自然留不得!”袁天罡怒气冲冲,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嗓门。
“他们故意安插眼线,还叫那个杨晋作为幌子,目的就是让咱们除了人,留下狗!二十八宿心机之深,可见一斑!留下这狗,迟早是个祸害!”袁天罡见李靖迟疑,更是火上浇油。
“这狗是探子啊!是二十八宿的探子!留下它的话,咱们的虚实迟早要被二十八宿摸透!”袁天罡声音越发高昂,近乎雷鸣。
第二日。
李大器此时正在门口发闲;看着拎着钱过来的杨晋说了来由,李大器只是摆手:“最后一把我已经收了本事,原则上不算开庄。要不然,别说你这几吊子钱,你的命都没了。”
看着一脸老实的杨晋,李大器叹了口气:“我说兄弟,其实执金吾不好呆……要不然你拿着这钱跑了吧。”
这话落在李大器耳朵里,着实比什么恭维都受用。
一众执金吾已经习惯了看着李棠抓着哮天的后背,满院子的跑来跑去了。而一开始大家死死防范着的杨晋,也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妥之处。
三年后的一天,输光了的李大器找到了杨晋,一定要赌上一把。
赤条条的李大器除了一条遮羞的腰布,确实没了其他赌本。
三把过后。
“输了?”李靖开口问道。
“李大器”自此消失,从此李家只剩下了一个看山的“大器”。
他赢了一个姓,改名字叫“李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