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青面无表情，仿佛说着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我会在白天杀人，在晚上悔恨。这种悔恨让我感到非常痛苦，而且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消解。所以，我经常想自杀。”

竹叶青挽起袖子，上面有许多道刀口子，有的道口子还没有痊愈，结着触目惊心的血痂。

“我的手下看见了，他们还感到害怕。其实真正害怕的人，是我自己。”

竹叶青笑了笑，把袖口遮掩回去：“虽然我很糟糕，但我毫无疑问还想活下去。”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这没错。李君理解竹叶青的感受：“看来你需要精神方面的治疗，凌清的工作是做到位了，她知道我恰好擅长这方面。”

倘若换做另外的病症，也许李君就要找太乙真人或者其他的医学大神了，不过精神治疗这一块，倒是无须劳烦神界。

“你确定你能治好我的病？”

“确定。”

“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些吧？你知道，我不会接受。”

李君淡然一笑，目光拉远，显得尤为高深：“我不是单纯善恶观的人，你是不是坏人，跟我关系不大，只要别让我反感。你可能很坏，但何老三更坏，哪怕没有你们这些人，也有其他人。”

竹叶青没听明白李君的意思，疑问的眼神。

李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生存方式我无权指摘。这一点我明白，所以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竹叶青点头：“那就好，那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需要一点点时间，不过，我想你既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问题，那么你应该明白，心底已经对当前的生活感到有些厌恶了吧？既然如此，我希望你暂时放下你的事业。”

“不行，做我这一行，不进则退。”竹叶青坚决不同意。

李君感叹：“竹叶青啊竹叶青，你就是缠在竹子往上爬的蛇，可你爬到顶了，就不能再往上走了。因为顶部，就是天空，你想爬上天空，除非你发生蜕变成为龙。否则，你再仰着脖子往上吐信，可是没路了啊，你再想也没用。你这条路，它的上限，就只有那么高而已。”

竹叶青若有所思。

“钱你已经赚够了，威信你也已经够高了。混江湖当大姐头的手段你也已经足够高明了，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你的问题是无敌是多么寂寞，寂寞到甚至失去生存意义了。”

李君望着竹叶青，这个女人的问题，不同于刘懿菲是真的存在精神层面的问题，竹叶青的问题，更多来自于心理层面。

扭曲的心理，最终变作心中缠绕的毒蛇，能够杀死别人，也会毒死自己。

所以社会上的主流观点是别混江湖，别想着当什么社会大哥大、大姐大，没前途的，这条路走着走着，哪怕走到很有地位的层次，也不幸福。

它不是正道，注定它的上限就那么点儿。

竹叶青思索良久，她和李君继续往前走，她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承认你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是如果我放下一切，那我也许就真的立刻会死，被人杀死，和被自己杀死，我选择后者。”

“所以一千万起步价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李君微微笑着，“你的安全，可以由我来保障。”

“你凭什么保障？”

“就凭这个。”

李君抬起手，猛地一掌拍下。

地面，一个巨大的手掌印，土地陷下超过十厘米。简直就像某种艺术构品一般，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在竹叶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