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各司其命,杨蔺如手下的得力干将胡颖带着一票人协助井上公馆的松野君追踪。正如郑谷安所说的一般,这月初川军就开始跟日军在池州的贵池一带对峙了。川军出川抗日、天下闻名,谁也没想到内战不止各怀鬼胎的川军军阀们,一遇到外敌入侵就谁也不含糊,纷纷出兵出力,从巴蜀出川进行全国抗日。全国上下,没有一个不替四川老爷们叫好的。
川军的条件很苦,装备也参差不齐,大多数甚至连船都没坐上,就靠着两双铁脚板一步步的量出四川走向战场。川军有多少呢?如今军队盛传一句话,叫无川不成军,就是说每个方面的军团中都有四川的部队。有些部队打散打残后,四川人又编入其他部队,每个连都有自己的小四川。当然没打散的川军也同样很多,镇守池州的就是成建制的川军。
川军装备差,体格弱,最主要的是人们总说他们是吊儿郎当双枪将。什么叫双枪将呢,一个就是打仗用的步枪,还有一个就是大烟枪。在川军中吸大烟已经成了常态,以前在四川的时候发军饷钱不凑手了,都直接发大烟膏。经常有人别着大烟枪上战场,打仗间隙还吸上两口。
中国可被鸦片毒害的不赖,刚开始叫福寿膏,觉得这东西好、提神来劲儿,结果发现不光上瘾还削弱体质,最后落个东亚病夫的名号。这川军情况也不乐观,不少人瘦如枯槁一般,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刮倒,加之本来川人就爱开玩笑,故此有了吊儿郎当的形容。
日本人本以为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击垮川军,可川军虽然体质弱,但精神不弱,他们一个个玩了命的跟小鬼子干,硬是让小鬼子付出了血的代价。这都僵持了许久了,硬是没啃掉一个阵地,两边你退我进反复焦灼,所有人对川军双枪将的战斗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追踪水路的是松野和手下的三名浪人以及杨蔺如的燕巢,杨蔺如她现在掌管的燕巢已经坏了本质的规矩,那便是燕巢里有了男性的出现。女人有女人的优势,但男人也有男人的必要,杨蔺如想替日本人卖命,就得全方位发展。燕巢已经残破,再培养这么多合格的女人已然不太现实,但男人一抓一大把,体力上和反应能力上都比女人要强。这是生理结构的问题,女人想要追上不光需要努力,还得要有时间,但杨蔺如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如今胡颖所带领的十几个人里,有半数以上都是燕巢新进的男人。
他们有的在两岸追踪,有的则驾着小舟随后尾随,只要出了前线就会进一步侦查,看看孟小六在不在这艘船上,随后发出信号把孟小六他们一举歼灭。本来船上就只有十来口子,现在一分为二,这船上估摸着也就四五个人了,想要干掉他们可谓是轻而易举。这次行动是井上和伊藤所组织的,而日方吃了四大门这么大个亏,自然心中憋气,对此次行动也是呈默许的态度。
孟小六死在牢里死在日本人手里,四大门自然不允,可如果在路上被暗杀了,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四大门就出师无名,那还能折腾起多大浪花?四大门不是孟小六的四大门,为了他损害所有人的利益,一次行,两次就够呛,到了三次,只怕除了亲朋好友,就再无人管他了。
疑似孟小六所在的小火轮开着开着突然停了下来,胡颖发现情况后立刻通过手电光源向着水中追踪的人发出了信号,让他们靠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一旦双方碰面,尽量不要动枪,怕引得守军前来,可只要交火了,那就不留余地,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话分两头说,池州贵池防线乌沙镇段的防军正在那儿吞云吐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大烟的味道,可不嘛,累了一天了,到了晚上了日军终于停歇了下来。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不少战士都患有夜盲症,日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前几日他们曾发动过几次夜袭,都让川军损失惨重,不少兄弟都因此付出了年轻的生命。故此现如今只要眼睛好使的士兵们都被派在晚上做侦查,他们趴在哨岗和战壕内,全神贯注的看着四周的一切。
那边闪烁的光亮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个老川兵低声道:“龟儿子,龟儿子!”
旁边小兵爱答不理的瞥了他一眼道:“喊个锤子啊。”
“你看是不是老子眼睛花球了,前面有人闪灯是不是?”
小兵看去果不其然有个光源在闪烁,只是那光源隐藏在杂草和山坡夹角处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清楚。小兵立刻来了精神,难不成是日本人在打信号,看光源对向的方向,应该是江边。难不成小鬼子从江对岸的阵地摸过来了?不可能啊?安庆到池州的江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安庆就在江对岸,那可是军事重地,拱卫着武汉这座重要的城市。从南京出发想要打武汉就必须占领安庆,利用安庆机场和江渡等有利条件,就可以向四周全面辐射。于是小鬼子开始派出舰队和陆军向着安庆全面进攻,两个月前,安庆被攻克。不过为了航运顺利,也为了通商便利,日本人没有做江面封锁,只是对由东向西的物资进行了管控。这是两边虽未明文规定,但却相互默默遵守的条例,故此草上章他们才可以在池州登船的。
一切民航通行,在下游取得日方路条,再从池州获得国民政府的批文,就可以顺流而上畅通无阻。不过小日本向来说话不算数,所以江边阵地防御的很紧,江道窄处布置了巨石木桩和铁链阻碍,只能通过一艘船只。
如果敌人想要渡江来袭,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出。这个小兵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如果他们的发现是真的,不光我方能够提早防御,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给这些天死去的兄弟报仇,就连自己也能立下一功,说不定就直接提军官了呢。
当即,他跟老兵知会了一声,就朝着自己连长所在跑去。而此刻的草上章也扔掉了手中闪完光束的手电筒,健步如飞遁走而去。
连长得知消息立刻转报指挥部,匆匆跑向指挥部的途中,眼见着拐个弯就到了,却与拐弯夹角处一个跑出来的传令兵撞在了一起。那个传令兵长得可真够寒碜的,贼眉鼠眼还夹着个膀子,嘴里略带京腔京调的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连长也没多想,就紧跑两步走到指挥部门前,指挥部的警卫询问的工夫,那连长就发现不太对劲了。这里是川军团,可不是那种天南海北哪里人都有的军队,刚才那人的口音好似是北平的。连长回首望去,一脸的疑惑,回过头来忙问:“刚才那人是谁?”
“哪有人?”警卫一脸懵圈,随后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两分钟后,连长见到了阵地的最高长官,汇报了最初那个老兵和小兵的发现,当即长官安排连长加强防御,并命人对江面进行封锁,拦截一切船只让他们靠岸后进行排查。连长领命就要出去,一转身却被叫住:“等等,你背后怎么有个东西?”
连长的后背贴着一张纸,那张纸可不小,得有四个巴掌大小,白花花的看起来格外引人注意。最奇特的是那张纸还不是不注意贴上的,边角四周贴的严严实实的,就好像有人拿手捋了一遍一般。纸的内侧看起来有一行黑字,墨汁渗出来在白纸的对比下也挺显眼的。
连长对此浑然不知,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纸别说被刮下来,若不是纸浆还湿着就是揭下来都困难。把纸揭下来一看,上面写着:“来者日军特务,井上公馆骨干,共十三人,速抓。”
“来人,给我抓住他们!”指挥官虽然也好奇这张纸的来源,可此时此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中还是不免大喜。抓住一个敌军特务,这可比歼灭一个小队还要令人振奋。
听着指挥部中指挥官传来的兴奋下令声,装扮成传令兵的草上章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