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如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求饶的求饶,拦要的拦要,数来宝的声音也没有停止过。这场争斗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平缓温和渐渐变得紧张起来,双方要来的东西总数额离的很近,为了远远的甩开对手,他们开始急红了眼。
穷家门的数来宝都唱哑了嗓子,堵门反复要钱不停的叫唱让商家棍棒相加,而丐帮抱腿求讨也不分男女老幼了,引得争执不断斗殴连连。两家的当家人都黑了脸,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竟然会这么丢了分寸,失了本该有的本事和风度。
而他们的招数也有些过线了,丐帮擂砖的胸膛被拍的都出了血,到了下午太阳西斜的厉害的时候,他们更是上门耍起了混混那套,比如在腿上割肉硬逼着掌柜的买了换钱。血忽淋拉的,县城掌柜的哪里见过这个,赶紧花钱买平安,别闹出什么人命官司来。
自然穷家门见状也是心急如焚,如法炮制,拿着钉子扎在腮帮子上,硬是用太平鼓敲着,把自己钉在人家店家门板上。不光这样,鲜血直流中他们还打着太平鼓继续唱,直接是脸皮上多个大窟窿。自然,店家也是给了穷家门的钱。
这样要钱也是个本事,这种硬要必须完全是把对方给要的无奈了,不得不花钱了事儿。否则两边互相呛火,把人家店家脾气给勾起来了,人家放着买卖不做了,就是跟你耗上了,或者赶上那脾气大的就是跟你动手,反正就是不给钱。
若是长此以往,自然是店家得认怂服输,生意耽误不起啊。可如今这一下午的时间不足以让对方屈服,所以两帮人虽然不择手段,却也要注意店家的态度和情绪。这一下午,不说大街上更加冷清了,谁也怕被人拦住要钱,就是没来得及关门上板的店铺也不好过,整整一天的收入算是白忙活了。
往日这是不敢想象的,不说什么竭泽而渔吧,起码这种强要就坏了规矩。官府不管,道上也得管,只是今天丐帮和穷家门以及请来的这几个包括孟小六在内的见证人都放了话出去,所以才没人过来打扰的。
天渐渐有点黑了,太阳也落了山,在几人的敲锣打鼓中,这场比斗算是结束了。两边各数钱财,并且折算丐帮要的各种东西的价钱,需要几个见证人共同承认才能成立。算来算去,结果硬是丐帮多出来五毛钱。
穷家门的众人皆是一脸死灰,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今天的比斗白来了,就差一点啊,就差一点穷家门就赢了,最主要的是那俩兄弟也白死了。徐大有也是紧握拳头,渐渐的他松开了,然后放声大笑道:“我们穷家门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人,感谢今天诸位……”
话没说完,就听其中比斗的一人站了出来大叫一声:“徐师兄!”
这人三十来岁,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不光是他,咬着下嘴唇好似在思虑着什么,就连丐帮和穷家门负责监视他的人也偷偷的瞄着他,好似既担忧却又期盼着什么一样。此时此刻他站了出来,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的说道:“我这儿还有东西!”
他从屁股后头拿出来一个袋子,袋子里净是些冷饭残羹,甚至还有一包卖不出去的酱牛肉。他的手有些抖,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众人面前。徐大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看向监视他的人,可无论丐帮还是穷家门的人都是点了点头,他往后倒退了两步瘫坐在了椅子上。
不说别的,就那一包过了夜的酱牛肉就值得五毛钱。孟小六、葵园等人对视一番后,共同决定宣布穷家门获胜。也就是说,自此之后,穷家门丁玉山这一支儿便可以在丐帮的地盘上讨生活了。
孟从功想要说什么,却张了几下嘴硬是没说出话来。但丐帮中有人不服气的站了出来,高声问道:“这不对啊,你们穷家门不叫爷不叫奶,光要钱不要饭。你现在要了饭,拿着这个获胜的,这不作数,不公平!”
穷家门的那汉子此刻抬起头来,眼睛里都冒了火,他说道:“我刘昌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动不动扯我穷家门。咱们比赛之初,说好了可以要饭抵钱,允你丐帮要饭,怎么就不允许我要饭呢?规矩是你们定下来的,现在我们穷家门赢了,你们怎么输不起啊?要是这么说,第二场你们也玩儿了下三滥的手段了。”
“那你穷家门不准要饭这事儿你怎么说?”丐帮的那人就咬住了这一点说道。
刘昌笑道:“一码归一码,我们赢了就是赢了,我是违反了穷家门的规矩,但那也是穷家门内部的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哼,那我们就看徐大哥怎么处理了。”丐帮的人应和道。
按照穷家门的规矩,若不是掌事的要求要饭,一旦要了饭就是坏了祖宗规矩,要被逐出穷家门。丐帮是在逼徐大有,若是不承认此事,穷家门就输了这场比斗,若是承认了,却又等于把有功的刘昌驱逐出去,徐大有势必左右为难。
徐大有还没说话,就听刘昌说道:“我刘昌坏了规矩,当逐出穷家门,但我刘昌生是穷家门的人,死是穷家门的鬼。徐师兄,不等你下令,我刘昌先走一步了!”
刘昌看来是早就想好了,刚才的话应该在他脑子里反复了无数遍,他也想好了这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故此他应答如流毫无停顿,也因此他先前会那般纠结。可少了五毛钱,这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话音刚落,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刘昌猛然跑了两步,一头撞在路旁的石阶上。这一撞撞得毫无犹豫,这一撞撞得义无反顾,当场他是脑浆迸裂死尸倒地!
丐帮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孟从功给拦住了,他淡淡的说道:“刘兄弟英雄!丐帮输了,咱们输得起。”
“人死不除名!”徐大有站了起来扬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气贯山河,但他的脸上却有两行泪流了下来:“兄弟好走!”
“兄弟好走!”穷家门众人齐声喊道。
徐大有拿出了太平鼓,两板敲击,边流着泪边说着:“兄弟,再给你唱一个数来宝。数来宝上街来,一街两巷好买卖!……”
丐帮的人沉默无语,他们看着眼前这悲壮的一幕。孟从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带着人转身而去。而穷家门的人则齐声高唱着,每个汉子或是泪流满面,或是眼珠子通红,齐声高唱中这数来宝好似有了别的意义。
葵园看向孟小六,只是道了声“六爷”便再也难说出什么来了,而孟小六则是看着这一切,按捺着内心的激荡说道:“江湖从不太平,任何太平都是鲜血浇灌出来的,但这就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