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了,成德兄弟,这么大火气干什么?”苏沐笑着问道。
“你自己看!”苏成德提着个包,甩起胳膊把包扔给苏沐。
那包可够沉的,苏沐接到手里猝不及防都是往后倒退了一步。钟大千连忙帮着抱着袋子,苏沐随意拉开,里面竟然是一堆中储券。中储券的全称是中央储备银行劵,是汪精卫政府发行的货币,掌握货币发行是各方势力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如今汪伪政权的区域内禁止法币的流通,中储券是唯一法定货币,总之就是这里所用的钱。
苏沐本来还是满脸疑惑,等拿了两沓钱一看便不禁笑了,成捆的钱里除了两头的是真币,剩下的全是纸。苏沐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不小心个球啊,你还有脸笑。”苏成德痛心疾首道:“你自己看纸条,上面写着致苏沐最诚挚的问候。”
苏成德递过来的纸条上果真有这样的字样,字里行间透出无比的戏谑意味。事情一问就清楚了,苏成德的警察局扣押了一批走私物品,于是他便想像以往那样假公济私自己收入囊中。正巧有买家联系上了他,接触之后苏成德觉得挺有戏,双方便分别派人交易了。
准确的说上海的缉私队是一个独立的部门,为了防止贪污受贿假公济私,故此不归警察局管理,苏成德就算扣留了走私商品也应该移交给缉私队处理。他现在私下扣押,然后转卖出去,这本就是违规,在他们内部也属于捞过界的行为。当然缉私队的屁股也不干净,像这种违法勾当,应该是缉私队的主要营生。
断人财路等同于杀人父母,以往就算扣留也是偷偷摸摸的,而且还得尽快脱手防止东窗事发。毕竟这事儿要是被缉私队知道了他们是不会放过苏成德的,怕不怕两说着主要是麻烦,到时候不光查封扣人还得把事情捅到日本人那里,弄得沸沸扬扬让苏成德吃不了兜着走。
自然像是这种货品的交易理所应当要秘密进行,偷偷摸摸生怕人发现。一般情况下,苏成德是有固定的销赃人员,可上个月初,那人欠下高额赌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给跳黄浦江了。道上有人说他是被人下了套,利滚利的实在还不起了,所以才走投无路自杀的。
这次与苏成德交易的是以前一个相熟的中人介绍的,那中人与买货的人也不熟悉,无法给其作保,只是见那人财大气粗,就故意套了套话,结果没想到那人竟然有采购大批货物的心思,倒也正巧了。一个急着卖,一个想要买,这交易便算成了。
说实在的,对这种不熟悉的陌生客户苏成德还是有些戒备的,故此他没有亲自去交货,唯恐这是一个套,自己只要不在场就怎么都好脱身。果然在交易途中缉私队来袭,苏成德的人抄了钱就跑,回来后才发现竟然是一袋子假钞,在袋子最下面还有那张满是戏谑的纸条。这不,苏成德就来找苏沐了,认为是苏沐给他带来了麻烦。
“行了,成德兄弟别动气,不就这点钱吗?咱哥俩之间不至于,行了,大千,回头看看一共有多少,尽数补给苏局长。”苏沐道。
听到这个,苏成德的亮色才略微好转了些许,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是我说你,我也听说了你跟四大门的事情,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山望着那山高,弄来弄去还连累了别人,若是麻烦不断,谁还敢跟你做买卖。行了,我走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的就找人来知会一声,还是老价钱。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谢你了,都是你自己惹来的。”
望着离去的苏成德,钟大千道:“这人真是猖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不过最后还总算说了句人话,只要能拿钱摆平就不是问题。”
“咱们现在势弱,人家当然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了,他对别人可不是这样,八面玲珑的很呐。算了,不用跟他计较,咱们还用得着他。”苏沐突然笑了。
钟大千不解道:“大全为何发笑?”
“这说明咱们防守的不错,让吴立时他们无处下手,只能从与我有关的人入手,无非是给我添添堵罢了。这般一来根本造不成什么江湖影响,咱们花点钱就能了事儿。看来他们是黔驴技穷了,这计谋当年孟小六作为蜂王扬名天下的时候就用过,偶是老一套了。看着对手束手无策无的放矢的样子,你说我怎能不笑?”
苏沐还没笑完,就听外面传来另一人的呼喊:“苏先生在吗?让苏先生出来见我。”
“苏沐呢?”
“大全在哪儿?”
“苏老板在不在。”
“苏沐你个王八蛋,还我钱。”
一下午的时间,不断的有人找上门来,那张“致苏沐最诚挚的问候”也反复出现,足足弄了一沓之多,苏沐便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