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黑得连一颗小星星都找不到。几个坐在后座的监理早已烂醉如泥,不停地说着胡话。有的不知是今晚的场景触碰到了哪根神经,开始还是唱着歌,唱到后来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朱宏达小心地驾驶着车子,心想这些监理们其实也是可怜人,为了混口饭吃要抛弃妻子,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工作,而且一出门就要半年才能回一次家。唉,都是为了吃饭。朱宏达感慨万千。
山路黑乎乎的,蜿蜒崎岖。虽然这条通往云梦山庄的山路并不窄,最宽的地方也有十来米,但两旁嶙峋突兀的岩石和生长得错落无序的松树还是给人一种压迫之感。坐在车上的人除了朱宏达外都睡着了,朱宏达死命撑着双眼,紧握着方向盘往山下驶去。
四周全然漆黑,路虎车像是被黑暗吞进了肚子里。只有两束远光灯笔直地射向前面,像怪物的双眼。突然,一只看不清模样的小动物紧贴在车头的前面忽然窜了过去。朱宏达吓了一身冷汗,赶紧去踩刹车板,可不知怎么回事,车子不但没有停下,反倒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朱宏达更加紧张了,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他更加使劲地踩刹车板……
凌晨四点多,还在梦乡的王清接到市交警大队事故科的电话,告诉他朱宏达已在车祸中不幸丧生,劝他节哀。
事故的经过是这样的:凌晨两点多钟,一辆奔驰车从云梦山庄返回市区。途径出事路段时,奔驰车的车主发现前方的山坳里冒着火光。他停下车仔细查看,看见火光是一辆车上的,车子已烧得只剩一副残缺的车架。山坳离盘山公路的落差足足有二十多米。奔驰车车主赶紧掏出手机报警。由于是山路,加上又是半夜,一个多小时后警车才赶到事故现场。经勘察,车上的五人全都殒命。经法医检测,事故原因定性为醉酒驾驶,加上驾驶员本人操作不当,把油门错当成刹车板,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噩耗传来,王清当场昏厥过去,朱倩也是悲恸万分,几度昏厥不省人事。宏达公司上下都沉浸在无比的悲戚之中。王清打小就跟舅舅朱宏达走南闯北。在他心里,他早已把舅舅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谁都没想到朱宏达就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撒手人寰,也没有留下半句遗言。
丧事办得非常隆重,不但上加市建筑行业的大小老板悉数参加,还有不少官员也前来凭吊,普通老百姓更是不计其数。据说送葬队伍长得一眼都望不到头。这主要是因为朱宏达对同行比较守信誉,对官场上的人他不但出手阔绰,而且秉持着一事归一事的潜规则,这使得与他打过交道的官员非常放心;同时他也善待下属,公司里不少人已哭成了泪人。
朱宏达的英年早逝使得宏达公司群龙无首,经几名高层管理者讨论,大家一致商定公司的所有工程业务暂由王清全权负责,财务和人事则继续由朱倩负责。
王清第二天就返回宏达公司了,朱晓康则过了一周才到宏达公司报到。
走进办公室,朱倩告诉朱晓康王清到工地上去了。朱晓康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位于郊区的工地上。一到现场,他老远望见项目部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等到朱晓康好不容易挤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名村干部模样正恶声恶语地在门口咒骂,满脸匪气:“叫你们老总出来,他今天如果不出来我们就把你们办公室砸烂”。话音刚落,人群里传来不少应和声。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王清,请问我们有什么事得罪了你们?”王清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