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年时间过去了，年底，宏达路桥公司承包的高速公路路基工程已接近尾声，但王清和朱晓康却愁眉不展，因为资金出现问题。本来按公司与高速公路指挥部的合同约定，只要工程完成百分之三十，指挥部就要拨付给公司第一笔工程款；完成工程进度的百分之五十指挥部拨付第二笔工程款。第一笔工程款早已拨下，现在工程已接近完工，可第二笔工程款却迟迟不见踪影。
并不是工程质量出现问题。相反，经过上次血的教训，宏达公司不仅放慢了施工进度，同时也狠抓了工程质量。如果不出意外，到验收时拿个优良工程应该不成问题。问题就出在指挥部前段时间换了人，原来的兰国良总指挥调走了，换来一位名叫赵槐的总指挥。自从赵总走马上任后，整个指挥部的味道都变了。以前兰总在时，朱晓康到指挥部如同到邻居家串门一般随意，但现在只要去指挥部找赵总，他总是找种种托词搪塞，很难见上一面，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日子一长，问题就出来了，按照合同约定第二期工程款应该在三个月前就拨付到位，可现在眼看快要过年了，指挥部却迟迟没有拨下一分钱。没有工程款公司就没有现金发放给包工头，民工就拿不到工资。如果在平时这个问题还不大，讲明情况暂时拖欠一下应该没问题，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拿到这点活命钱回家过年，如果还是拖欠不发，对方肯定不会罢休，搞不好还要闹出大事。
王清和朱晓康愁死了，项目部的流动现金已所剩无几，只能够维持工地上的正常运转。朱晓康和另外那几个情况类似的老板一合计，大家决定一起去指挥部向赵总讨钱。
虽说讨要工程款理论而言天经地义，可在现实操作中却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赵总手握权力的魔杖，万一做得过火，得罪了领导那以后就别想在指挥部讨活干了。
赵总似乎有意与这些老板保持距离，要见他一面还真不容易。几番找人无果后，其中一个老板想出一条妙计，就是找一个工作上的理由，通过这个理由将赵总拉进来一起开会讨论，等讨论结束后趁机讨工程款，这个理由就是变更设计。这样一来显得顺理成章，二来赵总看到变更设计可以省下一大笔经费，高兴之余大笔一挥，第二期工程款就拨付下来了。出这个主意的包工头老板所承包的标段其中一段路原本按设计图纸要修建隧道，但在实际地形中他发现顺着山脚绕过去也可以，不用修建隧道。这样施工不但降低了风险，还可以节省一笔工程款，谁都清楚，节省成本提高利润是领导的兴趣所在。
赵总果然欣然赴约。会议在指挥部办公楼的四楼会议室里进行。赵总与分管技术的徐副总参加会议。因为坐得近，朱晓康可以近距离观察赵总，赵总看起来年纪大约五十上下，身材瘦削，脸上也没长着肉，好像只有一张皮包着骨头似的。朱晓康还注意到赵总长着一双细小的三角眼。
一看就不是善类。朱晓康暗地咒骂道，脸上却挤着笑容。会议开始，几名工程师与施工负责人向大家详细地介绍了两种设计的利弊，赵总听得全神贯注。当最后得知变更设计后经费可以省下二百多万元钱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赵总，徐副总，各位领导，你们好。”见时机一到，朱晓康从座位上站起身子，笑容满面地朝大家拱了拱手。“今天大家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凑在一起，特别是赵总，徐副总，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指导我们的工作，真的是万分荣幸。”朱晓康平时爱看《新闻联播》，从中观察形势的动向。看得多了，一些套话自然就记住了。现在拿出来用，倒也合适。
接着朱晓康话锋一转，“趁这次机会，我们几人也想请赵总、徐副总帮个忙，就是能不能拨点工程款下来救救急，因为眼看就要过年了，工人们等着拿钱回家过年。”朱晓康偷偷地朝赵总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于是继续说道：“工程干到今天已基本接近完工，我们几个人已经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为了能够一鼓作气地把工程拿下，希望领导能体谅我们这些人的难处。”
话音刚落，其他几位老板立即随声附和。会议室开始热闹起来。
赵总开始发言。他说道：“刚才几位老板的话我已经停清楚了。做高速公路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谁也不敢马虎。你们的积极性很高，先前也付出了不少，投入了资金，这点我赵某心里有数的。”
接着，赵总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修高速公路是要花大资金的项目，上头的省交投集团没有拨款下来，说实话指挥部的日子也不比你们好过。”
一个徐姓老板插话道：“我的第二期工程款只有九十三万左右，一百万都不到。指挥部不会穷得连这点钱都没有吧？”这个徐包工头脾气素来直来直去，讲话从来不过大脑。
赵总脸色瞬间铁青。他加重语气说道：“我知道有人对第二批工程款没有及时拨付心里有怨气，这点我理解。可是现在指挥部里的确没钱。如果哪位老板一定想要今天结账，那也可以，我赵槐现在就给你签字。但以后就不要再与指挥部打交道了。”说完赵总就匆忙离开了会议室。
大家没料到竟会是一个这样的结果。几位老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个包工头埋怨徐姓包工头乱说话，把事情搞砸了。徐姓包工头不服气，两人大吵，差点动起了手脚，其他老板马上把他们拉开。
王清与朱晓康返回工地。王清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油盐不进、荤腥不沾的领导。刻薄的领导他见得多了，但只要是人一般都有癖好，比如金钱与美女等，只要投其所好，攻克堡垒是迟早的事情。但像赵总这样既刻薄又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人，王清还真是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