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朱晓康听到楼上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是从五楼传过来的。朱晓康看到楼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朱晓康小跑着来到五楼。他看见罗生光站在段长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拿着一把亮晃晃的菜刀,指着办公室里面骂道:“江发根你不让我活,我罗生光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办公室里的江发根也回应着,但声音明显比罗生光小许多。
这时,一位个子高大、身形魁梧、年纪有五十开外的人走上前去,掏出香烟递给罗生光后说道:“老罗你先不要激动,把菜刀放下。我黄荣详今天当着你的面和大家的面前保证不会让你下岗。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黄书记,不是我信不过你,实在是这个江发根欺人太甚。没有任何理由免去我的站长职位,我认。现在就因为我昨天家里有事,提早了半小时下班,他就要让我下岗。你说我都四十来岁了,下岗后哪家单位会要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丢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可怎么办?”罗生光语气十分激动,眼眶泛红,泪流满面。他又用菜刀指着段长办公室吼道:“姓江的,公路段又不是你姓江的,我今天跟你拼命!”说完,罗生光提起菜刀冲了进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叫声,几个胆小的转身往楼下跑去。黄荣祥一个箭步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下罗生光手中的菜刀,厉声喝道:“罗生光你别胡闹!为这么点事情就动刀子划算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家里的老人小孩想一想,如果你坐牢判刑了他们可怎么办?”黄荣祥刚才夺刀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朱晓康不禁好生敬佩。他想起曾经听同事说起,黄荣祥书记是武警部队团级干部转业,有一副好身手。今日有幸看见,的确不同凡响。
朱晓康还听说黄荣祥平时为人低调谦和,一点都没有领导的架子,而且乐于帮助职工,所以他在群众中的声望很高。
罗生光见手中的菜刀已被夺走,蹲在地上 “呜呜”哭了起来。黄荣祥安慰道:“老罗你放心,我黄荣祥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给你办到,不会让你下岗的。如果我办不到,那你就带着全家老小到我家吃饭。”话语铿锵有力,颇有一言九鼎之势。
罗生光逐渐停止了哭声。稍许,只见江发根从里面走了出来,面如土色,他的身后还跟着陆丽萍,也是一脸苍白。看情形两人都吓得不轻。朱晓康注意到陆丽萍上衣的纽扣都系错了,估计是慌乱之中搞错的。
晚上,章晓敏去学生家里做家教,朱晓康无所事事,他和董伟去动漫城打电玩。玩游戏时朱晓康心不在焉,下午的那一幕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细心的董伟问朱晓康有什么心事?朱晓康拉着董伟一起走到解放桥上。
站在桥上,晚风习习。朱晓康将自己被项明权挖苦讽刺一事告诉了董伟,董伟听后义愤填膺地说道:“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不过晓康,最近我听到不少关于你的闲话。”
“什么闲话?难道我做错什么了?”朱晓康惊诧地问道。“倒没说你工作上做错了什么,主要是讲你的言行举止。”朱晓康愈发诧异。“主要是说你爱发牢骚,不拘小节,有的还说你懒,业务水平不好等……”“太欺负人了!我怎么懒啦?办公室的哪件事情不是我亲手做的?我每天都忙里忙外的,被领导、甚至是黄燕使唤得像陀螺一样转,还要在背后这样说我,天理何在!”没等董伟说完,气急的朱晓康就滔滔不绝地倾诉了起来。
“还有说我不拘小节的那些人,真该被雷劈了。我朱晓康早就不乱扔烟蒂都已好几个月了,他们还要这样说我。”朱晓康激动地说道,胸脯一起一伏,大口喘气。
“说你不拘小节的主要是因为看不惯你,加上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么一个通病,那就是一旦对某人形成成见之后就很难改变对他的看法,甚至是一辈子都抱着相同的看法。大多数人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只听到自己想听的,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他和你关系好起来才会改变看法。”董伟说道。
是啊,关系好明明是问题也会变得不是问题了。听了董伟的一席话,朱晓康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肆意驰骋了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确是一门深奥难懂的学问,脾气相投什么都好说,就像自己和董伟一样,关系好感觉就不会看不惯了,即使是缺点也觉得无所谓。如果有意见的话就会变得横竖都不对,跳蚤一般的小毛病也会被放大得像一头牛那么大。
朱晓康又叹了一口气,心想与几个同事搞好关系还可以做到,要与大多数同事搞好关系那就太难了。他现在真心体会到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这几个字的分量与威力。
朱晓康感叹道:“还在大学里读书的时候真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怀着一腔报复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一踏入社会才发现就是想保护好自己都不容易,才发觉自己无非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蝼蚁般苟活着的小人物!”
此时,朱晓康想起在大学时曾经看过的一部录像《五亿探长雷洛传》。朱晓康清晰地记得在影片的末尾有这么一幕:年迈的雷洛在花园里回顾了自己的一生,问旁边的仆人一个问题:“人的一生中最难的事情是什么?”仆人答不上来。雷洛接着说道:“是吃饭,最难的事情是吃饭。”当时朱晓康听到后兀自哈哈大笑,他觉得这个问题太幼稚了,吃饭有什么难?有没听说现在社会有人没饭吃饿死的?没有,在市场经济的当下混碗饭吃太容易了!
可今天的朱晓康终于体会到雷洛这句话的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