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康打心底佩服董伟，虽然仅比自己大几岁而已，但却比自己成熟不少。但朱晓康想起前两次被江发根的责骂，至今仍然心有余悸。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董伟的提议。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放在书桌上的唐老鸭小闹钟仍在不知疲倦地发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在市里还有没有其他能帮得上你忙的人？最好是有职位的。”董伟率先打破了沉默。

朱晓康的脑海里把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一个高大魁梧的形象闯入了他的脑海。

“我想找黄荣祥书记帮忙。”朱晓康说道。

“上次罗生光要冲上去砍江段长，还好是黄书记把罗生光劝住了，否则搞不好真要出大事。我感觉黄书记有能力人也不错。对了，罗生光后来怎样了？真的丢了工作了吗？”朱晓康问道。

“没有。不过他现在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经过上次一闹，工作是保住了，可段里把他‘发配’到陈宅养护站里扫马路去了。”陈宅养护站是滨江公路段最偏远的一个养护站，离市区足足有七八十公里远，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据说前几年才通上电。

“唉，混碗饭吃竟然 有这么难。”朱晓康感慨道。他这句话一方面是在为罗生光报不平，另一方面也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禁悲从心来。

董伟说道：“黄书记是个好领导。曾经有这么一件事：我们公路段下面的交通量观测站有一名姓丁的职工，脾气比较火爆，有一次他喝醉酒发酒疯，无端地把观测站里的值班老头打了几耳光。事后很多人都以为是正式工打临时工，领导很可能走走过场轻描淡写地处理一下就把事情糊过去了，何况被打的人伤势也不严重，仅脸上的表皮破了一点而已。可是黄书记认为处理任何矛盾纠纷都应该公平公正，不能偏袒任一方，需严格按照单位的规章制度就事论事的处理。最后给这个姓丁的职工记了个记过的处分。”

董伟的这席话给了朱晓康莫大的鼓舞。他决定向黄荣祥申诉。想通了这点，朱晓康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于是他和董伟商谈起一些细节了起来。

送走董伟，夜已是很深了。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穿过厚厚的云层，露出了皎洁的圆脸，淘米水般的月光流泻了一地。

第二天，朱晓康去上班。刚走进滨江公路段的大门，他就看见宣传窗上的几个红色大字：“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极其触目惊心，如同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路过此处的人。朱晓康的心里又开始不安了起来，感觉这条标语就是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努力？做死做活全凭你江发根一句话来判定。”朱晓康冷笑了一声。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他今天不想去挤电梯，因为他担心只要自己一挤进狭窄逼仄的电梯里面，就会看到一些同事幸灾乐祸甚至是鄙夷的目光，朱晓康不愿意自己陷进这些目光里。

相信大多数人都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一种情形：当你春风得意的时候周围的每个人都笑脸相迎，而当你倒霉的时候迎接你的却是不少的冷嘲热讽，不得不承认，普通人的人性中也有恶的一面，每个人的灵魂里都有恶意的种子。尽管古语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比起已习惯成自然的平庸之恶，维护他人的公正却是需要异常的努力才能做到，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人性中的善良能不能真的抑制住隐藏于内心深处的平庸之恶？多少年以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在风中飘扬。

趁午休周围无人时，朱晓康悄悄地走进黄荣祥的办公室，向对方倾诉了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