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伟叹了口气。“我早就从其他老同事那里听说过方斌。方斌的父亲是我们公路段的老书记。上世纪八十年代方斌顶职得以进公路段的，他父亲选择了早退。论学历方斌只不过是一个初中生而已，没多少文化，以前还经常跟社会上一些痞子混在一起，穿喇叭裤，留长头发。刚进单位时领导把他安排到工地上当出纳，没想到方斌竟然挪用公款去外面‘潇洒’，听说总共挪用了七、八万元钱。八十年代末的七、八万钱可以买到两三套商品房了。结果没过一个月就东窗事发，工地负责人准备追究他的责任，方斌吓坏了，人也不知逃哪里去。方斌父母救子心切，马上把家里的一大半积蓄拿出来填补窟窿，央求工地负责人不要把事情捅到上级领导那里。工地负责人看到损失已弥补，此外也是看在方斌父亲的老面孔，就把这件丑事给压了下来。方斌出逃了一段时间后重新返回单位上班。”

“那这种人怎么现在混上了科长了？”朱晓康忿忿不平地问道。

“唉，”董伟又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和短处的。方斌吃过苦头后人懂事了不少，知道混饭吃不易了。他脑子特别灵活，口才也不错，于是开始一门心思拍领导马屁，隔三差五陪领导喝酒。人都是有感情的，日子一久，有些领导就这样被他的表象给迷惑了。”

朱晓康联想起上午方斌和江发根段长通电话时点头哈腰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你和方斌共事要当心点，我听说方斌比较霸道，对下属也比较苛刻。”董伟提醒道。

朱晓康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他垂下脑袋说道：“我怎么总是碰到坏领导。如果能到你的人事科工作就好了。”

“由不得我的。虽然我名义上是个科长，可你知道单位里的事哪一件不是由江段长说了算？”董伟无奈地苦笑。

第二天，方斌依旧快要到十点才慢悠悠地晃进了办公室。依旧是一脸倦容，不停地打呵欠。

方斌对朱晓康说中饭前要赶到王台养护站更换一批旧办公用品，他很不耐烦地催促朱晓康快点。朱晓康心里很窝火，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两人很快赶到王台养护站。王台养护站座落在ABC国道线边上，是滨江公路段最大的一个养护站。朱晓康听说王台养护站每一年的养护经费就有百万元之巨。

皮卡车驶进养护站里面，章献平站长不在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出纳。她告诉方斌要淘汰的旧办公用品都已放在会议室。

方斌吩咐朱晓康去会议室把桌椅搬到皮卡车上，自己则和出纳聊了起来。走进会议室朱晓康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有很多旧桌椅，横七竖八地乱堆在一起。朱晓康仔细一数，总共有十三张办公桌和九张座椅。

这么多桌椅怎么搬进皮卡车上呢？而且皮卡车里也放不下这么多桌椅。朱晓康一时无计可施，他开始使出吃奶的力气搬这些重物。

等朱晓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四张办公桌搬到皮卡车上后，车厢里再也放不进任何一件桌椅了。朱晓康满头大汗，他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休息。楼上方斌和出纳的说笑声时不时飘入朱晓康的耳里。

章献平驾驶着一辆黄色拖拉机和一群养路工返回养护站。一走进办公室，方斌就迎到门口，两眼眯成一条缝，和章献平握手。章献平笑道：“昨天你告诉我今天要来搬桌椅，我以为你下午来，没想到上午就来了，而且已经把这么多桌椅搬到车上了。这不，我昨天就已安排好一批人专门给你搬桌椅，看来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