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援现场,朱晓康还是没有找到护栏板,他心中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询了几个参与施救的消防队员,他们都说从未看见过半块护栏板。第二天,当大巴车被吊出山坳后,朱晓康又仔细地勘察了一遍事故现场,依然没有发现护栏板。
第三天,朱晓康见几位村民拿着工具到山顶采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了对方几句,主要是想弄清楚大巴车冲出公路的地方先前有没有安装护栏板?村民回答这里以前是有护栏板的,但一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山体滑坡,山石砸烂了这几块护栏板,一直没有安装回去。听到村民这样说,朱晓康心里已清楚了七八分。
在这次大巴车翻车的事故报道中,上加新闻网实行24小时实时更新,朱晓康和其他记者全天候蹲守灾难现场,让信息采编和信息传播同步进行。同时,朱晓康等前方记者发回的救援现场视频,第一时间通过上加新闻网的“上加论坛”直播话题发布,允许其他媒体机构和个人对此进行转载,带来了海量的分享。由于大量网民的自发参与分享,上加新闻网关于长途大巴车的救援报道的图文传播半径不断扩大,跟帖评论创下了11.5万条的记录,大大增强了上加新闻网在本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因为上加电视台在这次突发事故报道中表现突出,成绩斐然,周汉生部长特地召开了一次庆功会。在会上,周部长不吝惜赞美之词,大大表扬了上加电视台,其中刘向斌、徐俊和朱晓康等五人被评为“上加新闻奖”优秀成员,每人奖金两千元。
一周后,交警部门对外发布了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系驾驶员疲劳驾驶所致,加上当天晚上风大雨急。事故共死亡六人,包括驾驶员自己;伤者共计十余人等。
对交警部门的结论朱晓康打心底不认同。看到死者家属那一张张悲恸欲绝的脸,一股强大的悲怆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膛。尤其是当他看到驾驶员那个年逾八旬的母亲在事故现场一次次哭得死去活来的场景时,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置身事外了。
|“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往死者身上推,要把全部事实都搞清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朱晓康心里暗道。
按规定,破损的护栏板当地公路养护部门必须在七天之内进行更换,如果是盘山公路等比较危险的路段,新护栏板则在第二天之前(含)必须更换。如果采药村民所言非虚,那么公路部门对这次事故就难辞其咎了。假如事发现场已有护栏板,那么大巴车就不一定于会冲下山坳,至少伤亡人数将大幅减少。
朱晓康暗地里开始调查此事。事故发生后的第四天,朱晓康就看见新蔡养护站的丰彪站长带着十几个道工在大巴车冲出公路山坡之处安装上新护栏板。当天下午,朱晓康独自一人来到新蔡养护站。走到养护站门口,一条体型颇大的狼犬赫然出现在朱晓康面前,足足有一米多高,吐着猩红的舌头,双眼警惕地瞪着这个陌生人。
朱晓康害怕了,他不得不停住脚步。只见一位秃顶老汉从大门边上的小房子里走出来,朝狼犬叫了声“小黑”后拉住拴在狼犬脖子上的皮圈。这条叫“小黑”的狼犬朝秃顶老头“呜呜”叫了两声,撒娇似的躺在老汉脚下。
秃顶老汉用鹰隼般的目光朝刘菁菁上下打量了一通。
“你找谁?”言语里面含着几分威严。
朱晓康赶紧掏出记者证,向对方说明了来意。当然,朱晓康找了个借口,他说想写一篇新蔡养护站在“鬼见愁”路段奋力抢修的好人好事新闻报道,要竖立一个正面典型。
秃顶老汉闻言后眉开眼笑,他热情地带着朱晓康来到办公楼。在二楼会议室里。秃顶老汉一边给朱晓康泡茶,一边吩咐财务室的人马上打电话给丰彪,让他马上赶回养护站。
凭直觉和经验,朱晓康察觉到这位秃顶老汉在养护站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因为他可以随意使唤工作人员,这可是反常现象。
十多分钟后,一位体型魁梧健壮、年纪约四十来岁的黑脸男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会议室,他朝秃顶老汉叫了声“老爸”。
原来看门的秃顶老汉是丰彪站长的父亲。难怪他可以随意使唤养护站的工作人员。
双方寒暄之后丰彪开始详细讲述了自己在这次事故中和道工一起不分昼夜奋战在第一线,不怕危险更不怕苦。
“在大巴车冲下山坡的地方有一道道很深的车辙,为杜绝后患,保证此类惨剧不再发生,我们还特地组织人马对这些车辙进行修补。我们新蔡养护站这样做既是为老百姓的生命财产负责,同时也是为党和人民负责。”丰彪义正言辞地说道。
半小时后朱晓康采访完毕,他起身告辞。丰彪热情邀请朱晓康留下来吃饭,说他已在新蔡乡预订好了酒店。朱晓康坚决推辞。丰彪没有办法,不过他一定要送给朱晓康两罐茶叶,说这些茶叶是本地的明前茶。起先朱晓康还是推辞,但见对方态度坚决,她觉得再推辞的话就太不给人面子了,最后朱晓康只得收下了茶叶。
朱晓康前脚刚一离开,丰彪马上召集站里的职工开了个紧急会议。在会上,丰彪严肃告诫下属今后若如再遇到记者前来询问有关那场事故的事宜时,一定要统一口径。称事故发生前所有危险路段全部都有护栏板的。如果一时紧张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那就干脆说“不知道”或者“我忘记了”。 “如果有谁说错了话,那他就不要在新蔡养护站里混了。”丰彪最后恶狠狠地说道,满脸狰狞。
回到出租屋,朱晓康独自一人在看电视。电视里精彩的打斗场景一点都没有引起她的兴趣,朱晓康在努力寻思怎样才能找到这个事件的突破口。他很后悔当时没有问清楚那几个采药村民的姓名与住址,否则可以找到他们进一步了解情况。也许事情的真相永远都无法水落石出了,朱晓康无奈地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