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朱晓康讲故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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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包厢门,中间是一张红木圆桌,豪华大气。桌上摆着十只水晶高脚杯,流光溢彩。圆型木制窗户雕刻着花鸟虫鱼,雕工精湛,沙发上面铺着一层黄澄澄的丝绸。

四人坐下。茅台、五粮液等高档名酒早已放在桌上。方晓明用对讲机吩咐服务员上菜。几分钟后,一盘盘色香味俱佳的精品菜肴出现在众人面前。

骆月珍早已饥肠辘辘,见到这么多菜她顾不上矜持,立刻大快朵颐了起来。张厚泽倒还保持着一点体面教养,吃相斯文。

酒酣耳热之际,朱晓康看到起先打高尔夫球时风头尽被汪卫国抢去,寻思怎么把风头抢回来。

“张区长,你有没有听说过梁山好汉的故事?”朱晓康故意说道。

“这个谁不知道啊,小学生都知道,水浒传不是写着吗?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狭义英雄呗。”张厚泽不假思索地答道。

“可是我最近看到一本书上却不是这样写的。”

“哦,还有这种事情?怎么写的?说来听听。”张厚泽被江发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是啊,快说来听听看。”骆月珍在一旁搭腔“我们小时候都知道梁山好汉是‘劫富济贫’的。长大后细读《水浒》,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梁山好汉在多数情况下,是‘劫富而不济贫’的。晁盖等人智取生辰纲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济贫’,用作者吴用先生的话说,不过是‘取此一套富贵,不义之财,大家图个一世快活’。后来东窗事发,朝廷派何观察到东溪村捉拿时,三阮已分了钱财,回石碣村打鱼去了。后来智取无为军,活捉黄文炳,攻破高唐州,克服曾头市,打下东平府都是将应有家私、府库财帛、仓廒粮米全部装载上山,不留一粒。

只有两回有例外。一回是打下东昌府,‘宋江军马杀入城中,先救了刘唐,次后便开仓库,就将钱粮一分发送梁山泊,一分给散居民。’另一回是攻下祝家庄,宋江准备对该村实行‘三光’,洗荡一空,幸而石秀建议,有个钟离老人曾给队伍带过路,便决定不杀,并给‘所有各家,赐粮米一石,以表人心’。祝家庄共有多少人家?据钟离老人讲,有一两万。攻下祝家庄,除去金银财帛不计,共获得多少粮食?《水浒》明确讲,五千万石。照这样算,若有一万家,宋江要拿出一万石,劫和济的比例是五千分之一;若有两万家,宋江要拿出两万石,劫和济的比例是两千五百分之一。

也许有人会说‘劫富济贫’本来就是个宣传口号,梁山好汉如果把劫来的东西都济了贫,他们自己吃什么?宋江攻打祝家庄前,曾明确对晁盖等人讲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也就是说,除了时迁偷鸡等鸡毛蒜皮的因由外,三打祝家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解决山寨的粮食危机,因而留一部分自己享用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如此悬殊的比例未免有点令人失望。

除了只劫不济,或劫多济少,掳上山的财物他们内部是怎么分配的?《水浒》二十回写晁盖等人初上梁山后,济州府派上校团长黄安率众剿捕,却被晁盖吴用杀退。这时朱贵派人送上信来,说有一伙客商从附近经过,三阮便领命下山劫道去了。天亮时得报,‘三阮头领得了二十余辆车子金银财物,并四五十匹驴骡头口’。这些财物后来是怎么分的?书中明确交代:‘众头领看了打劫得许多财物,心中欢喜。便叫掌库的小头目,每样取一半收贮在库,听候支用;这一半分做两分,厅上十一位头领均分一分,山上山下众人均分一分。’也就是说,他们把打劫来的东西分作两半:一半留作‘公积金’,另一半作为提成和奖金分给众人。怎么分呢?十一名头目分一半,底层小喽啰又分另一半。梁山这时共有多少人?刘唐下山给宋江送金子时说,‘见今山寨里聚集得七八百人’,加上家属和其他后勤人员,大约千人左右。也就是说,上下级的收入差约为一百倍。领导要费心策划,又要带领全山人民替天行道,多拿一点也是正常的,但多出一百倍,基尼系数未免也太高了吧?

还有更高的。第五回写刘太公的女儿被桃花山的大王强娶,鲁智深为了替刘太公出头,打翻了醉入销金帐的小霸王周通。后被李忠认得,请上桃花山。但智深看他俩不是爽快之人,执意要走。李忠、周通言明要下山抢了东西送与智深作盘费。可智深趁他们不在,卷走金银器皿,从寨栅的另一边滚下山去。李忠回来大怒,要去追赶,被周通劝阻。周通说:‘不如罢手,后来倒好相见。我们且自把车子上包裹打开,将金银段匹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捉一分,一分赏了众小喽啰。’书中言明,这次他们打劫的两辆车子,山上共聚集着五七百人。如果按这‘三三制’的原则去分配的话,两位领导——一把手李忠和二把手周通——与小喽啰的收入差将是五百倍或七百倍。

更要命的是,你把官府的粮仓劫了,还可以说,这本来就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但你把一般的过路客商劫了,义在哪里呢?——虽然依我看,劫掠官府的粮仓也未必对百姓真有什么好处。因为梁山好汉‘借粮’以后就走了,可百姓却走不了,后任的官员仍然要向这些百姓摊派‘借去’的钱粮。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时,不用说你只劫不济,或劫多济少,即使你把劫来的全济了,后来的官员也会如数收走。对百姓来说,一加一减不是等于什么也没做吗?劫掠过路客商,一般的借口总是说他们的财产是不义之财。

可义和不义从来就没有一个客观标准。梁中书给老丈人的生日寿礼,你当然可以说是不义之财,但曾头市、祝家庄的财产就很难说是不义的。如果一切财富要让一帮贼寇来确定义或不义,而后选择劫或不劫的话,答案几乎是唯一的,那就是不义。义了还怎么劫?也就是说,这些财富不是因为不义而被劫,而是因为要劫所以才不义。正如强盗——有时是政府或国家——要杀人,总说这个人有罪,无罪还怎么杀呢?杀人在这时就成了,不是因为有罪才被杀,而是因为要杀所以才有罪。杀了以后呢?大家都说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