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倏忽而过。正月初八，大家返回滨江公路段上班。在一年一度的节后茶话会上，大家讨论得最多也最热烈的就是房地产的价格。面对节节攀升的房价，有人猜测房价已到顶了，有人却认为房价还会上涨。

提起房价，朱晓康的心里就美滋滋的。他按揭贷款买的套房当时是1万2千一平方米，一年时间还没到，现在已涨到两万元一平方米了。然而几家欢乐几家愁，江发根却悔青了肠子，因为他至今仍旧住在老房子里。面积连60 平方米都还不到，而且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房子。不用说没有煤气管道，连外墙的瓷砖都已剥落了不少，露出内墙黄色的底色，看上去白一块黄一块，像是患上了斑秃，市民背地里给这栋楼取名为贫民窟。

堂堂的全国劳模兼区人大代表怎么能够住在贫民窟里呢？郭芳不止一次给丈夫吹枕边风，要求在闹市区里买套新房。江发根不是不想，但他还希望乌纱帽能更大一些，表面上不能不装扮成一副清廉的形象。

怎么办？这边房价一个劲地上涨，那边又不能显山露水，江发根动起了心思。

元宵节过后滨江公路段进行一次大范围的人事调整。黄龙祥因为年事已高，春节之后就办理了退休手续，书记一职继续由董伟当任，另外董伟作为滨江交通局的唯一人选被选派到省交通厅挂职锻炼，时间是半年。朱晓康被委任为分管工程和养护的副段长。路通标牌公司也划到了养护科下面。邝志光当任工程科科长，李辉当任人事科科长，项明权提拔为分管办公室、财务科和人事科的副段长，同时兼办公室主任。章献平、沈大军、方斌以及何根伟等人保留原职不变。

李辉喜滋滋地到人事科走马上任去了，离开资产科时他连再见都没说一声，气得方斌背地里直骂他是只白眼狼。

人逢喜事精神爽。升为副段长的朱晓康心情极其舒畅，连走路都轻飘飘了起来。

按照惯例，滨江公路段给升为副段长的朱晓康配备了一辆专车——一辆八成新的现代轿车。当办公室问及朱晓康需要哪名职工做他的驾驶员时，朱晓康想都没想点名要了胡刚。

刚走出办公室，朱晓康就差点和黄燕撞了个满怀。还好两人都反应迅速及时刹住了。黄燕受到惊吓，刚想张嘴骂人，当她看清楚是朱晓康后脸色随即由红变白，并挤出笑脸问候道：“朱段长您好。”

听到这一声招呼，朱晓康刹那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他看到摆在角落上那一张自己曾用过的旧办公桌时，往事瞬间涌上了心头，一件件历历在目，彷如昨天，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

离开办公室后朱晓康和胡刚来到王台养护站检查各项工作。刚走进办公楼，朱晓康就看见章献平等人小跑了过来。章献平那只宽厚的手掌紧握着朱晓康的手惊呼道：“朱段长今天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王台养护站的福分啊。”脸上的肉一坨坨地抖动个不停。

上了二楼，养护站的工作人员早就将各项资料摆放在桌上等领导过目。看到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朱晓康连连称不错，章献平听得喜不自禁。

中餐时分，朱晓康提出到养护站的食堂里吃饭，章献平死活不同意，他带着朱晓康和胡刚来到王台镇新落成的五洲大酒店，章献平介绍说这家酒店是到王台镇最高档的酒店，由一位台商投资，酒店里什么服务都有，吃喝玩乐一条龙，只要你有钱兼有身体就行。

走进赛神仙包厢，酒桌上摆着两瓶茅台和一大箱青岛啤酒，碟子和筷子也很精致。众人落座后主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有太湖银鱼羹，澳洲大龙虾和鲍鱼，还有瓦罐小公鸡等，瓦罐小公鸡是一人一只。朱晓康估计这桌宴席至少要五千元。

酒酣耳热之际，章献平习惯性地咳咳两声。朱晓康知道他又准备开始讲荤段子了。朱晓康来了兴致，他向章献平摆摆手，示意今天由他朱晓康来讲荤段子。

“《西游记》我们都看过，大家不知还记得吴承恩在书里面对蜘蛛精的描写么？”

众人摇摇头都说忘记了。章献平突然拍了下大腿说道：“我还记到有这么一段，就是蜘蛛精在池塘里面洗澡的时候猪八戒故意变成一条鱼，在蜘蛛精的大腿里面穿来穿去。我当时就想我如果有猪八戒这一身本事那该有多好啊。”大家听了哈哈大笑，朱晓康心想俗人毕竟就是俗人，连看名著也只记得龌蹉之处。

众人笑毕，朱晓康摇了摇头说道：“我今天要讲的不是这些，吴承恩在《西游记》里是这样写蜘蛛精的：‘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欺粉贴。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有的笑痛了肚子，一边哎哟叫一边还在忍不住地大笑；章献平笑得脸上的五官都挤成了一团，还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朝朱晓康有气无力地晃了几下。

“我还没有说完呢。”看到自己的荤段子如此受人欢迎，朱晓康不禁有些得意。

“白居易的《长恨歌》我们曾经学过，里面有‘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一句千古传诵的佳句，让人感慨爱情的美好。但其中也有这么一段：‘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不知大家听完这一段想歪了没有？”

众人又大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笑得明显没有上一次那么强烈。章献平连连夸朱晓康毕竟是文化人，连说笑话都这么有档次。

酒足饭饱，朱晓康返回单位。在路上，朱晓康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到王台养护站统计固定资产时的情景，感慨万千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