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面见

第二天，王嘉成没有出门，连门把手都没有摸一下。对昨晚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阚义突然及时赶到，那如今他至少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为此，他怀疑过所有人，但又打消了。从冯婉婷四处找他的情况看，其他人同样也能通过其他方式了解到他的情况，也自然能找到他。

因而，出于谨慎，他告诉胡梅香不要担心，让她按照以往的习惯正常出门和回家，又让阚义回他的出租屋，不要到处乱走动，而自己则一个人留在家里。这样做不仅仅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那就是明天要去报到，不想节外生枝，再发生像昨晚这种事！

同时，也想好好的休息，静养一天，让受到的伤恢复一下。昨晚打在他身上的伤，已经是一片黒紫色，但疼痛却减轻了不少，估计再有个两三天，也就不会有多疼痛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手机连续响了好几遍，是几个陌生号码，让他很迟疑，犹豫不定。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人不多，冒然泄露自己的行踪实为不智，何况在现在的蓉都，早已物是人非。

每天向叶淑仪汇报，是雷打不动的，必须要做的，自然不会是她，也不会是叶忠昇和曾永成的电话，剩下的只有李子云和冯婉婷了。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号码也是这几天的事。

刚下了接电话的决心，胡梅香手提新鲜肉菜开门进来了，赶紧将电话关了。细问之下，才知她是专门跑回来给自己擦药和做饭的。

弄完这一切，胡梅香没有走，而是留下来陪他。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三天，一大早，王嘉成起来了。九月的蓉都，天气依旧闷热，加上心中有事，睡不安稳，反倒把胡梅香给弄醒了。

临出门的时候，告诫胡梅香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最好尽快去把房子弄好，然后转着圈的摇晃着胳膊肘，冲她笑了笑就走了。

胡梅香关上门之后，迅速的跑回卧室，从隐秘的抽屉里翻出房产证和钥匙，翻开看了几眼，迅速把本子紧紧地捂在胸口，两眼紧闭，脸上露着甜美而幸福的微笑。

出了小区，搭上出租车说了声督院街，司机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声，要的！

原本以为会很顺利的，出乎意料的是准备穿过市委门前大道的时候，居然有人堵住市委大门，顺便把道路个阻断了，变成了单行道。

司机没有办法，只好绕道而行。谁知道在市中心广场又被堵住了，是下岗职工找是政府要说法，要补偿，要工作。

问司机，司机告诉他，这两年蓉都的下岗职工开始多了，大部分都是被骗的。最开始说买断工龄，解决工作。可实际上，买断工龄的钱根本就不够，养家糊口都只能顿顿喝稀饭，更不用说买养老保险了，听说还有人为此自杀。

“下岗工人~！”这四个字对王嘉成一点都不陌生。从最早知道的宣传是生产优化， 下岗分流。这个下岗还不是下岗工人，而是企业内部培训，重新上岗。所有的下岗工人都在本企业内部消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岗，或者叫失业。

这两年国营企业申请破产的开始逐渐多了，而购买破产企业的往往都是破产企业的领导，或是跟当地政府有关的。这些企业改头换面之后，重新开工，居然是财源滚滚，企业老板也都变得西装革履，穿金戴银，轿车房子票子，样样都齐全了。

一说到下岗工人，司机就满嘴掏粪，愤怒的把市上的领导和省上的领导全都骂了个遍，还不断诅咒他们全家不得好死！

好言相劝之后，司机消停了。问了之后，才知道这司机也是下岗工人，开出租之前，是市东门机车厂的工人，还是年年拿奖状的，因为响应号召，为工厂减轻负担，主动提出来下岗分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结果最后才知道，自己被欺骗了。

这一等就等了一年，不但把下岗的钱花光了，连多年的积蓄也都花了不少。去问厂领导，只说了三个字，再等等。可人能等，肚皮不能等啊，只好出来开出租车，赚几个钱把家给养活。

听着司机冲壳子，王嘉成心里直打鼓，会不会让自己去报到，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那些破产企业。如果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整个人的大脑恍恍惚惚的，听到司机说到了，才反应过来，赶紧付钱下车。看到门口站着武警，心中直嘀咕，会不会直接就把自己给撵出去。

被武警拦住询问之后，引导他去门卫处填写拜访单位和人，又拨通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把电话交给他。王嘉成自报姓名，又说了刘庆海的名字。对方哦了一声，说让他在门口等着，有人回来领他进去。

十几分钟后，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梳着一片瓦，戴着一副金属边眼镜，穿着深色夹克，迈着黑色皮鞋，快步走出来。看到他之后，上下打量了一下，简短的问了几句话，然后对他说跟他走。

办公区绿柏森森，花草丛生，幽静安宁，如果不是有车辆进出移动，还有办公人员来往不断，不了解的人一进来会以为这里是个大公园。

“嘉成同志，请你在这里稍坐一会儿，等领导谈完话，还需要再过一会儿。”

王嘉成笑着对他说：“刘大哥，麻烦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刘庆海见他称呼自己大哥，不由的盯着他看了眼，笑着说：“嘉成同志，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这里是办公厅，不是在外面，要以同志称呼。”

王嘉成尴尬了，虽然刘庆海不是在教育他，更不是教训他，但这样的说话方式，是自他懂事以来就没有过。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制度。只要待上一段时间，在工作中自然就会养成形成这个习惯。”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别扭。长期在外面，突然一下就像是换了一个环境一样，有点不习惯，还请您别见怪。”

刘庆海见他说的恳切，直率，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的，对他反倒有了兴趣，“嘉成同志，我看过你的工作简历，毕业后就到汉县去了，然后就出国了。我挺好奇的，怎么会想着回来？”

王嘉成想了想，闷了半天，摇摇头说：“梁园非久留之地。”

刘庆海一愣，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奇怪的光芒，点点头没再继续询问。这年头出国的人开始逐渐增多，但真正在国外工作混得好的人并不多，除了洗盘子，送外卖的，即便是留学生能有个体面工作的也不多。

“听说是你自己提出来，要回来工作的？”

听他这样一问，王嘉成立刻就知道了，刘庆海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至于他的领导知不知道，还要看见面之后才清楚。同时脑中升起一个问号，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经历，这让他想不明白。

“是啊，现在不象以前，不愁吃不愁喝。本来想自己开个公司的，可又不想费神。哎，你不知道，我这人啊，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这比让我去扫马路，洗厕所还要困难。…..”

刘庆海没注意到他在说话之间，已经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绕是有味的听的聚精会神，也没有去打断他的话，还给他泡了杯茶。

“刘领导，您不知道，在国外的时候，我是打两份工，睡眠不足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营养不良，体重直线下降。最后老板说如果我病了，就让我自己走人。于是，我就把钱都用来吃，身体才又好转起来，不然就永远留在那里了。可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全都花光了，又成了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嘉成同志，听说你还是纽约大学商科毕业的？”

“是啊，整整读了四年。哦，这是我的毕业证书，还有这是蜀省大学的。”

刘庆海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嘉成同志，不错啊。那你为啥不读研究生呢？据我所知，出去留学读书的基本上都要读个博士，硕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