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从塘坝边的救起。
第一个被我救上来的,是爬树爬得高的猴子。
第二个被我救上来的,是胆小怕事的兔子。
把他们两个救上来,我已经费了很大的气力。我喘着粗气,两脚软绵绵的坐在了塘坝上。
小伙伴们直嚷嚷着:“还有一个秤砣,还有一个秤砣!”
秤砣是一个胖乎乎的家伙,年龄比我大一岁,体重却比我重二十斤,大人们就叫他秤砣。秤砣平时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如今掉进水里,他只有往水底下沉的份了。秤砣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他救上来!我的一双眼睛仔仔细细地在水面上搜索着,看见离塘坝十米远的水面上在冒着水泡儿。那冒水泡儿的底下,一定是秤砣。他在痛苦地挣扎着!我锁定了目标之后,就来了一个冲刺式的远跳,这一跳足足跳了三米远!
我钻出头来甩了甩脑袋,又用手抹去眼睛上的水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向我锁定的目标钻去。不一会儿,我的双手就摸到了一个肉乎乎的东西,这肯定就是秤砣了。父亲曾经告诉过我,水里救人非常危险。落水之人手里一旦抓住了什么,就把它当作救命的稻草,怎么也不肯松手。救人的人,一定不要让他箍住脖子和双脚。一旦被他箍住了脖子和双脚,你不但救不出人,你还得跟他一块儿完蛋!我记住了父亲的这番话,在救秤砣的时候,我一定不要让他箍住我的脖子和双脚,这样才能有效地把他救出来。
秤砣呛了水,此刻已经不能动弹了。在水中拖人用不了多大的力,我轻轻地一拖,就把秤砣给拖了起来,然后我把自已的头钻进他的胯里,双脚用力一踩泥,就把秤砣给顶了起来。
在水里,我也分不清哪边是塘坝了,我探出头来看了看,找准了塘坝的方向,一只手扶着秤砣的身子,一只手划着水,拼命地向塘坝边游去。
也不知游了多久,也不知到没到塘坝边,我的体力再也支持不住了。我张开嘴巴想呼口气,水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口腔和鼻腔,我甩了秤砣,自己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一般……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现我躺在塘坝上了。明晃晃的太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使劲地咳了几声,用手揉了揉眼睛,发现塘坝上已经站了很多人,大人们也来了。猴子和兔子在呜呜地哭,那哭声既没得章法,又没得水平,简直像饿急了的猪叫一样,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们一句:不中用的家伙!臭东西!
我坐了起来。我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几个踉跄之后,我终于站稳了脚跟。
塘坝上站满了人,大人们几乎都来了。我用一双眼睛在大人们中间睃来睃去,终于看到了我的父亲。父亲正满头大汗地在替秤砣作人工呼吸,秤砣的父亲和母亲则在一旁“我的崽呀,我的肉呀;我的儿呀,我的心呀”的干嚎。
后来大家告诉我,大人们在听到救命声之后,就知道孩子们在塘里洗澡出了事,马上终止了在稻田里正在从事的中耕除草劳动,一个个心急火燎地往塘坝上跑。我的父亲跑得最快,第一个赶到塘坝上,又是第一个跳进塘里,一手一个,把我和秤砣救了上来。
父亲问吓得不知所措的孩子们:“塘里还有没有人了?”
孩子们都摇着头说:“塘里没人了!”
这时候大人们都来到了大坝上。有人对我父亲说,塘里有没有人就交给我们好了,你快点救你的儿子吧!
父亲见我的胸脯在一起一伏地在跳动着,又见我在均匀地呼吸着,便说:“这小子死不了,等下就会自个儿的爬起来!”
父亲用手探了探秤砣的鼻孔,见他没有了鼻息,忙说:秤砣这小子有危险,赶快抢救!
如何抢救?大家都说赶快送医院看医生,除此之外,大家都束手无策。父亲说,送医院来不及了,只怕还没到医院,人就没了。救人要紧,就在这塘坝上抢救吧!
怎样抢救?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父亲说,都是些吃干饭吹牛皮的家伙!我来!说着父亲就俯下身子,嘴唇贴在秤砣的嘴唇上,嘴对嘴地做起了人工呼吸。
大家都围拢了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父亲和秤砣。
秤砣的父亲和母亲此时全没了主意,双眼盯着自己的儿子呜呜地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的嘴离开秤砣的嘴,用右手在秤砣的胸脯上重重地一拍,秤砣张开嘴巴,大叫了一声,就从嘴里吐出一股混浊的泥水来。父亲将秤砣的身子翻转来,让他像狗一样地趴着。父亲又在他的背上拍了几巴掌之后,秤砣就放肆地大吐了起来。
父亲站起身子,搓了搓手对大家说:“让他吐吧,吐完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