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了一个下午的文件,到宾馆里吃了晚饭之后,我又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件事情,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多钟了。
儿子还没有放晩学,妻子也不在家里。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准备吃药。
近两个多月来,由于迎来送往应酬较多,我几乎每天要喝两餐的酒。酒喝多了血压也就跟着升高了。没当常委之前,我是不把高血压放在心上的,逄酒必喝,不喝到微醉我是不得下战场的。如今可不一样了,身上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我就叫司机用小车送我到县人民医院。对高血压,我现在特别敏感。医生曾对我说,我的扩张压较高,要注意适量饮酒,千万不能喝醉了。医生还给我开了两瓶治疗高血压的药,说只要按时吃药,一个疗程之后血压就能趋于平稳的状态。为了不忘医嘱,我将这两瓶药放在我的公文包里,开会也好,出差也罢,我都能按时服药。上午十点钟一次,晚上十点钟一次,现在到了该是第二次服药的时间了。
我拉开公文包,却意外地发现包里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信封没有封口,我一看竟是两扎一百元的钞票。一扎一千元,两扎就是两千元,就像烫手或者像触电似的我,双手一哆嗦,两扎票子跌落在地板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我吓了一跳,不相信这是现实。我定了定神,赶忙蹲下身子把这两扎票子从地板上拾起来,用颤抖的双手将它们装进这牛皮纸信封里,然后我心虚似的走进卧室,将这个牛皮纸信封放进我专用的柜子里,锁好柜子之后我这才来到客厅里。
这时我仿佛觉得我的血压升高了许多,脑海里就像涨潮水似的嗡嗡作响,浑身也感到不舒服。我赶紧将药服下,躺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力图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下来。
躺了一会儿,我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脑海里也不嗡嗡作响了,这时候我就想,谁把这个装有五千块钱的牛皮纸信封放进我的公文包里了?
公文包一直都在我身边,虽然接触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没动过我的公文包,有的人甚至瞧都没有瞧过。想过来想过去,这才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李龙。我在他的宿舍里呆过,而且我还在他房里的卫生间里拉过大便,公文包离开我的视线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对,是李龙,肯定是李龙!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龙的电话:“李龙吗?你小子现在在哪儿潇洒?”
“报告老领导,我现在正在清溪乡我的宿舍里学政治、学科技、学经济!”李龙说,“这么晚了,您老人家还有什么重要指示?”
“没什么重要指示,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今天中午时分你是不是往我的公文包里塞了两千块钱现金?”
李龙说:“老领导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
我稍稍地提高了嗓音说:“你是不是往我的包里放了两千块钱?”
“没有,绝对没有!”李龙说,“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往你包里塞两千块钱?就说我蠢也不至于蠢到这个程度吧?”
“李龙,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两千块钱就是你塞进我的公文包里的!”
“你为什么敢百分之百的肯定?”
“因为我在你的房里呆过,还在你房里的卫生间解过大手,你就是在我解大手的时侯将钱放进我的公文包里的。”
“老领导,你的逻辑推理还真的挺有逻辑!”李龙说,“从今天说到明天,从天上讲到地下,我确确实实没往你公文包里放钱!”
“那我包里的这两千块钱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七仙女放的吧?”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呀!”
“你不知道我知道。”我用兄弟们之间谈心的口吻说,“李龙,我们在清溪乡共过事,一块儿战斗过,又一块儿吃过苦,你不遗余力地支持我,我也十分地信任你。你是一个开拓进取而又注重实干的人。清溪乡缺党委书记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向常委和书记、副书记们反映你的情况的。在常委会上,我一定尽我的努力,尽力为你争取的!只要县委不从县直机关派人去,清溪乡的党委书记那是非你莫属的!你听懂了我话的意思了吗?”
“听懂了,谢谢老领导对我的关心与爱护!”
“所以在我们兄弟们之间你用不着给来那一套。”
“我没给你来这一套和那一套呀!”李龙显得有些委屈地说,“在两年时间的共事中,老领导给我最好的教益和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敢于开拓,敢于负责,公道正,派勤政廉洁。老领导,你包里的那两千块钱,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龙显然在狡辩。我说:“李龙,你这样做是害我你知道吗?”
“不不,老部下绝对不敢害老领导!”
我不想跟他这样没完没了的聊下去,就用命令的口吻说:“明天上午你到我的办公室来,赶快把这两千块钱拿回去!”
李龙却说:“那钱不是我的我坚决不要!”
“怎么不是你的?这钱就是你的!你明天上午不来拿走,下午我就交到县纪委去!喂,喂,你听清楚了吗?”我喂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李龙吭声。原来李龙已经关了机。
第二天早晨我趁妻子不注意的当儿,我打开我那个专用的柜,将那个装有两千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放进我的公文包里。这钱我不能要,我得让李龙拿走。上午我在办公室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等着李龙。到十点半钟的时候,仍不见李龙来我的办公室,我打李龙的电话,李龙的手机处于关机的状态。
下午我再打李龙的电话,李龙的手机仍在关机。李龙不来,这两千元现金怎么办?我跟李龙讲了,今天下午要交到县纪委去的,我仔细地想了想,这钱还是不交为好。尽管李龙不承认,但我可以肯定这钱就是他的。李龙两口子都拿着国家工资,两人的工资合起来还不足一千元,他们上要养老下要养少,两人的工资只能维持生计,这两千元钱,无论如何我得让他拿回去。
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妻子正在厨房里炒菜。我不声不响地打开我那个专用的柜子,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放了进去。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清溪乡妇女主任刘满花打来的,说是要请我出去喝茶。自从我当上县委常委之后,刘满花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说是要请我吃饭,都被我“人家早请了”的理由婉拒了。今天晚上我可以随便找一条理由拒绝她的,但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我没有要车,散着步来到了“清风寨”茶楼。
刘满花在茶楼门前等着我。见了我,她就飞快地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叫着“老领导”,不容分说地挽起我的一只胳膊,要往茶楼里面走。我急了,忙甩开她的手。刘满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领着我走进茶楼,进了一间包厢。
茶早就沏好了,是上等铁观音。自从当上乡长之后,我就坚持着喝铁观音茶了。刘满花要了铁观音茶,看来她已经了解了我喝茶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