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他来了,我看见他拿着铲子过来了……”
最先看见冷血的,还是老柯。他差点儿害怕的说不出话来。趴在窗户上的庞爱国,听着他在不停地叫唤着,总感觉自己脚上好像湿湿的。于是,他低头一看,竟然发现,老柯的裤裆里竟然有尿液开始滴滴答答了。
老柯直接吓尿了。
“老柯,你今年多大了?”
庞爱国没有在去看门外的冷血,只是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吓尿了的老柯。
“庞厂长,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柯不解。此刻,不知道他是紧张害怕的什么都忘记了,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总之,他对自己正在吓尿的事儿,压根就好像没有觉察一般。或许,真正被吓尿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吓尿了。
“我是问你,今年多大了?”庞爱国又重复了一句。
“我,今年应该六十四了吧。”老柯道。
庞爱国听着,笑了:“老柯,不是我说你。男人,活到咱们这个年龄,其实距离死也已经不远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是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外甥女被一个人糟蹋了,自己还躲得大老远的……”
“不是啊,庞厂长,你是没有见识过冷血的厉害啊。”
“他再厉害,能有我的筒子厉害?”
庞爱国说着,用手拍了拍他那杆闪闪发亮的双管猎枪。看着老柯将信将疑的眼神,庞爱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柯啊,人活一辈子,不能怂一辈子。你年轻时候没有当过兵,没有杀过人,不代表你一辈子都不能杀人。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干一票?如果不愿意,你就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尿裤子。”
庞爱国一说“尿裤子”,老柯这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已经尿裤子了。
士可杀不可辱,男子汉大丈夫更不可吓得尿裤子。
“好,庞厂长,你说吧,咱们怎么干?我全都听你的!”老柯一咬牙,竟然说出了他这辈子最硬气的话来。
“对,这才像个爷们。咱们俩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今天要是真走了,下地狱还能做成一对兄弟。”庞爱国又重重地拍了拍老柯的肩膀。
老柯有些感动,但旋即一想,道:“咱们俩是老了。可万一,咱们失手了,九儿怎么办?你闺女杉菜怎么办?”
一说到“杉菜”,庞爱国猛然眉头一皱。
他虽然内心纠结,但过了两秒钟,还是狠狠地瞪了老柯一眼,道:“去你妈的这张臭嘴。老子神枪庞爱国,像是那么霉的人吗?”
老柯点头,问:“怎么弄?”
庞爱国道:“钓过鱼嘛?”
老柯点了点头,道:“钓过。”
庞爱国道:“很好,今天,你就是鱼饵,只要你把冷血引进院子,我就让他的脑袋开花。”
老柯眼睛一亮:“好,他娘的,豁出去了!”
庞爱国和老柯两人重重的一击掌。
两个老头,一个六十五岁,一个六十六岁。
击掌的一瞬间,仿佛两个相见恨晚的江湖侠客。
…………
凌晨六点,迷雾开始渐渐散去。
韭菜花从家里出门后,已经踏上了开往市区医院的公交。然而,坐上公交车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冷血送她出门的时候,对她做的那件事,令她感到很不适应,甚至是有些恐惧。她很难想象,一个人说发誓就发誓,说要歃血为盟就歃血为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掌心,一股来自心底深处的刺痛,侵袭心田。她回想着刚才在路上,冷血对天发过的毒誓:
——“苍天在上。我冷血,今生今世,不会再动其他的女人。无论是谁,只要敢动我的九儿一根手指,我就要把他的心挖出来……”
韭菜花心想,冷血是个军人出身,也算得上是个行伍。但凡是军人,说话总是有些冲动的。可是,像冷血这样说话的兵哥哥,到底多不多呢?
是不是,天底下的特种兵,都要这般残忍呢?
想着想着,韭菜花靠在座位上,竟然睡着了。
梦里面,她梦见了冷血,梦见了外公,梦见了冷血死死地用手搂着外公的脖子,道:“九儿,你看,我在逗你外公玩呢。”
梦里面,韭菜花笑了。
…………
韭菜花坐在公交车上做梦的时候,她梦见了外公老柯。
外公老柯从房间里走出去的时候,心里同样也想着韭菜花。老柯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此刻是不是已经坐上了汽车。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做“鱼饵”,究竟能不能“钓鱼”成功。但是,他只是希望,无论自己这一次是成功还是失败,韭菜花都不要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