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的理解有误,凶手也许不是为了表现欲这个理由来抛尸的,或者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那种越热闹的地方越能满足他的表现欲,而是有其他的表现方式。”
警车此时已经驶入郊区的县道,渐渐远离了鹭城的繁华一面。路面上的摩托车开始变多,路边也时不时有条小径通往临近的村落。
为了提防那些不怎么遵守交规的摩托车突然变道,或者有人畜突然从路边小道里出来,方岚欣不敢在分心参与讨论,只是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紫荆路、河阳路、阿罗海、呢喃club、歌剧院、第二次河阳路、鹅公村、第二次呢喃club、第二次歌剧院、五一广场、第二次鹅公村、未知的最后一次抛尸地。如果说这是一张神秘的拼图,那么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应该是哪儿?”
“受害者还没出现的最后一块碎尸——头颅,凶手打算丢在哪儿?是第一块碎尸出现的紫荆路,还是同样还未重复抛尸的阿罗海和五一广场?”
车子里只剩下顾谦非一个人的声音。
“如果说凶手是打算给每一个抛尸地点都重复来一次,那么紫荆路、阿罗海和五一广场都还未重复过,难道把受害者头颅一分为三吗?”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红灯,方岚欣赶紧插进一句。
顾谦非闻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容易。头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不是一把菜刀就可以进行切割的。就算是专业的颅脑外科专家,在进行开颅手术时也需要借助包括电钻和电动铣刀在内的专业设备才行。就算凶手不用考虑对死者大脑的损坏,也得动用线锯或者电锯之类的工具才行,一般的锯片是锯不开颅骨的。”
对于这一点,方岚欣无法反驳,而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是啊,而且要说凶手打算把尸体分成十四块也不对。从死者已经出现的十一块碎尸来看,手和腿都被一分为二,体积最大的躯干也只是一分为三,头颅的大小和之前的每一块尸块也就是相当,再一分为三就太小了。凶手如果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尸体分成十四份,完全可以在躯干上面做文章,分成五块,而不是选择头颅。”
“既然如此,维持十二块碎尸的原判应该是没问题的。问题只在于凶手让人琢磨不透的抛尸地点。绿灯亮了,赶紧走吧!”
十几分钟后,在一路毫无实质性进展的讨论分析中,警车抵达了鹅公村。
顾谦非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事实上在昨天之前,他都不知道鹭城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位于鹭城西北角的群山环抱之中,紧挨着一个名叫双龙潭的小型灌溉水库。鹅公村赖以成名的鹅群就是放养在碧绿的双龙潭里,“轧轧”地叫个不停,伸长了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外来者。
鹅是由鸿雁驯化,古人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指的就是鸿雁的傲气和志气。因此哪怕被驯化之后,鹅也依然骄傲,而且不怕人,性情凶悍,遇到小孩子还会主动发起攻击。因而有些地方会有养鹅看家的风俗,就是看上鹅的这种特性。至于以鹅为名的鹅公村,更是如此。
而今天的第十一块碎尸,正是这些呱噪的鹅发现的。因为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村民隔着塑料袋看到里面的冰冻尸块,立刻就选择报警,而不是好奇地打开塑料袋一看究竟。抛尸现场就在双龙潭水库边上,距离村里的水泥路只有不到十米远,已经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给围了起来。
这块碎尸为受害者左胸腔,包裹在一个大塑料袋当中,被冻得硬邦邦的。顾谦非来到现场时,塑料袋外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过白霜的空隙,可以看到里面黑得有些发紫的皮肤和惨白的肋骨,以及花花绿绿的破碎内脏。
先期赶到现场的刑警和法医看到方岚欣,便过来汇报,“经初步研判是同一具尸体,切口基本吻合。弃尸时间是早上九点左右,而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在天亮以前。”
听到这个,方岚欣和顾谦非对视了一眼。这个细节很重要,这代表着凶手依然肆无忌惮,已经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抛尸,根本不怕被人看见。那么鹅公村这个地址的再次出现,无疑有更深的意味。
“有人看见抛尸者的模样吗?”方岚欣问现场的刑警。
“没有,村民是听到鹅群的异常叫声才过来看的,那时候抛尸者已经不在现场。而且鹅公村这里也没有安装监控,最近的一个监控是在G324国道往市区方向与X426县道的交叉路口,距离这里有四公里远。要不要去查一查?”
“没必要,如果我是凶手,肯定往反方向走,随便走出一两站路,再上公交或者打车返回市内,可以完美避开附近所有的监控。与其浪费人力去看监控画面,不如先花点时间想想别的。”一直沉默地打量着现场的顾谦非第一次主动开口。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方岚欣同样不抱幻想。她更关心的是现场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现场找到抛尸者脚印了吗?”
现场刑警遗憾地摇摇头,“没有。这里的地面比较硬,留下的脚印本来就不明显,又被鹅群反复踩踏,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时候,蹲在路边仔细观察地面的顾谦非再次开口,“找找自行车车轮印,或许有惊喜。”
“你是说,凶手骑车?”虽然是自己的偶像和入行时的老师,方岚欣却不会因此而迷信对方,有疑问时还是会提。“我们研判凶手是住在市区的,从市区骑车来鹅公村,那也太远了吧!而且还增加暴露的机会,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做这种傻事。”
办案的压力让好不容易重逢的两个人出现了观点上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