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谦非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同时高高举起手臂不停摇摆,示意其他刑警不要再靠近。如果棒球帽男子所言属实,情况就非常不妙了。
杀人碎尸仅仅是地方性事件,虽然影响不好,但是传播范围有限,不用说鹭城之外,就连本地都知之甚少。只有当碎尸案演变成连环杀人案之后,影响力才会逐渐扩大。
而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期,天桥上过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发生爆炸,死伤人数绝对是惊人的,足以轰动整个世界。如果棒球帽男子自制的爆破物威力足够强大,甚至有可能炸塌天桥,牵连到宜宾路路面上繁忙的高峰期车流。
那种场面光是用想象的,就让人不寒而栗。
对于刑警而言,破案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如果为了破案而引发社会性事件,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是一个政治正确性的问题,一个不好上至市政法委书记,下至方岚欣这位刑侦大队长,都得背上重大处分。
顾谦非已经不是五年前鲁莽的热血青年,虽然血仍未冷,但是他已经懂得把握分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不但不敢继续靠近对方,甚至不敢疏散人群。一旦让周围的行人知道这里有爆炸物,引发的骚乱和踩踏同样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他静静地看着棒球帽男子,心里却已经闪过无数的念头。
难道就这么放走对方?
还是要赌一把?赌对方身上的爆炸物是假的,赌对方没有勇气直面死亡。
事实上在顾谦非看来,以凶手敢于把自己名字藏在抛尸地点的那种狂妄的自信,应该不会做出把自己变成人肉炸弹的事情。
他甚至怀疑棒球帽男子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快被警方发现,更不可能提前在自己身上捆上爆炸物来威胁警方。
对于高智商罪犯来说,用这种没品的方式来脱身是很low的表现,只有用计谋把警方玩弄于掌股之上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从凶手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来看,他很喜欢和警方玩心理战。所以这应该是凶手做的一个小保险,以便一旦出现意外时可以用计吓退警方。
据顾谦非判断,棒球帽男子会在身上捆绑炸药并引爆的可能性不足三成。
然而顾谦非终究没有选择赌一把,并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果周围没有路人,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赌一赌那在他看来还不到三成的几率。
虽然已经脱掉了那身警服,但是他仍然拥有一颗追求正义的心。
五年前作为一个刑警,他奉行的是程序正义;现如今脱下警服,他更重视一个正义的结果。
也许有人会说,程序正义是通往结果正义的最佳道路,过分追求结果正义,会导致主观判断凌驾于相对公正的法律之上。
但他知道,不管是在哪个法律体系下,程序正义都还不够完善,都是可以被利用的,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结果正义来作为补充。而他,作为一个私家侦探,最大的作用就是用结果正义来补完程序正义的不足之处。
将碎尸案凶手绳之以法以避免更多人受害是正义,暂时向对方妥协以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同样也是正义。
以前的他固执地认为向罪犯妥协不是执法者应该有的作为,也正因为这种不妥协,才导致老王的牺牲。所以现在的他更加明白一个道理——法律诞生的意义看似是要惩戒犯罪,但本质上却是为了守护秩序,保护广大民众。
如果罔顾民众的安危,执意要行使法律的正义,那么只会有一个正义的过程,却得不到正义的结果,违背了法律的初衷。
哪怕让罪犯逍遥法外,也不能因为抓捕行动而伤及无辜,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而且顾谦非相信,既然凶手的身份基本上已经暴露,接下来想要再次找到对方的难度无疑会小很多。同时对方从此将成为通缉犯,整天过着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多少精力继续犯案。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算这会儿没能抓住棒球帽男子,警方也可以算是已经破案。而案件一旦进入这个阶段,刑侦一大队的使命也就告一段落,后面的通缉和抓捕工作将由整个警察系统来共同完成。
顾谦非也算是对自己的临时顾问工作有了一个交代,最多就是拿不到结案的奖金而已。
“你这是何苦呢?生命只有一次,你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虽然顾谦非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