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工拿数据说话,成功地说服了大家,这个“相约八月”没有见面的必要。
事实上从数据层面来看,方岚欣之前见面的八个高端付费玩家其实都没有作案时间,只是既然人都已经来了,顺便查一下也不费什么工夫。
连方岚欣自己也厌倦了无意义地见粉丝,就只有顾谦非一个人心里还有所顾忌。不过考虑到小丁所说的,假设“相约八月”是凶手,已经咬了这口饵,又喜欢欲擒故纵,那么对方肯定还是会想办法约见“芳菲”,并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会议就此结束,各人匆匆散去。
目送着方岚欣近日来愈发消瘦的背影坚定地穿过马路,顾谦非心底里是说不出的愧疚。他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向距离支队大院不远的岳阳小区站踱去,思考着女主播案凶手的问题。
不是他自负,从六月十七日布局钓鱼行动以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半月。期间经历过六月二十四日的顺风车杀手,他再次借此设局,同时误导民众和凶手。
别人眼中的钓鱼行动或许只是守株待兔地赌运气,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而是技术,是战术。这一切的一切,归结为一个词——心理战。
这是顾谦非和女主播案凶手之间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心理战,利用自己对《犯罪心理学》的深入了解,准确把握人性阴暗面,制定出的钓鱼行动。他不相信嫌疑人不咬饵,方岚欣的条件完全符合凶手的审美观,甚至比先后遇害的五位女主播更加优秀一点。当然,歌艺除外。
于情于理,女主播案的凶手都应该会咬饵,没理由悄然不见踪影。一定是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顾谦非这会儿就是在重新审视这一个多月来的林林总总,看看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错过了什么。然而他思前想后,始终是当局者迷,根本无法找到问题所在。
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燃尽的烟蒂扔进公交车站旁的垃圾箱。顾谦非自知道行尚浅,有很多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小细节还是会有所遗漏。换做是那位八十岁高龄却依然活跃于大洋彼岸的华人神探李育苍,仅仅是看现场遗留下的一根烟头,就能把凶手的特征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比如说该国若干年前发生过一起十八个女支女遇害的连环杀人案,李育苍从现场丢弃的一个几乎快抽没的烟头,判断凶手生活条件不是很好。因为有钱人抽烟不可能是这样的,有时候为了身体健康,确保过滤嘴的有效吸附效果,烟只抽一半就丢了。同时根据烟头落在地上有被脚底狠狠碾压的痕迹,李育苍又断定凶手年纪很轻,脾气暴躁。
通过现场采集到的DNA证据,结合以上种种逻辑推理和罪犯侧写,李育苍最终找到了凶手。
这位李育苍从警57年,参与处理的案件超过8000件,获得过800多项荣誉,经常被各国邀请去破那些重大疑案。如今年岁已高的他成立了冷案中心,专门攻坚那些迟迟无法侦破的积年大案,直接或间接破获了不少于二十五件冷案,其中更有闻名于世的肯尼迪家族“玛莎悬案”。
与李育苍相比,顾谦非知道自己还嫩得很,肯定对线索有所遗漏或者误判了某些东西。至于那些利用路由器找出死者手机MAC码之类的小技巧,不提也罢,最终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再说包括方岚欣在内的专案组成员们,这些人只能算是一般的警探,距离神探还遥不可及,遇到碎尸案和女主播案这种疑难案件,确实力有不逮。要指望这些人拾遗补缺可以,但是要靠他们来洞察一切,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想到脑仁疼了,顾谦非依然一无所获。这种事情不是凭空想象就能找到答案的,有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需要机缘巧合时的灵光乍现,需要转换思路时的豁然开朗。
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之后,他放弃了无谓的思考,踏上一辆前往沧海区的公交,准备回家。
周五下午的这个时段,道路已经渐渐开始拥堵,体型臃肿起步缓慢的公交车恍如面对女主播案的刑侦一大队,步履艰难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即便车厢内有空调,顾谦非还是烦闷得想要逃离。
但是他没得选择,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走哪也是堵,换一条路线重新再来并不会更有效率。
女主播案也一样。
尽管人不少,但是公交车上并不吵,大部分人都低头看着手机,只有顾谦非身后的两个中学生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游戏。
“你是怎么拿到那款限量版皮肤的?”
“当然是靠水平打到的,那个又不能氪金买。”
“是嘛,那你也帮我打一个呗,求求你了!”
“不方便吧,打那个皮肤需要肝的,不是一两个小时能搞定的,你的手机又不能让我带回家。”
“哪有那么复杂,我把账号密码发给你,你用我的账号登录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