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过,鹭城迎来了新的一周,卓成志也完成了所有监听监视设备的架设与调试。
临走之际,顾谦非回头看了看紧紧相依的两栋别墅。一栋灯火辉煌,却掩盖不住内在的空虚与萧索;另一栋星光黯淡,由里而外透着一股惊慌与无助。
在西太平洋的这个海岸边,赵威与蒋瑾年比邻而居,女主播案与投毒案也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里,鹭城刑侦支队一大队全员行动起来,分散成若干个小组,各方奔走,约谈名单上的人员,试图找出投毒案的真相。而顾谦非则分心二用,一边过问投毒案进展,一边盯着赵家别墅的动静。
必须承认,卓成志的水平还是很高的,经过他的一番前期布置与后期加工,几个监控探头的画面被合而为一,再配上定向集音器捕捉到的声音,竟是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视频画面。
虽然广角镜拍摄出来的画面稍微有点变形,但是视角却要比顾谦非在蒋家别墅三楼大客房时要大了将近一倍,覆盖了赵富贵办公室的绝大部分,只有靠窗两边的死角监视不到。
然而很遗憾的,这些布置暂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虽然监视画面里可以看到赵富贵每天早上在办公室里读报,但是除此之外,这位大毒枭就没有其他的任何异常举动,甚至没有通过电话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孤独老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在王建国亲自审问赵威的时候,通过旁敲侧击的手段确认了赵富贵鹭城头号大毒枭的身份,这会儿多半会因为对方的“老实”,而放弃继续监视。
只可惜赵威从来也没有正面承认过自己的父亲是个毒枭,甚至不承认自己持有毒品,王建国只是通过微表情做出的这些判断。
而在月初的时候,岚欣带队去家别墅搜查女主播案相关证物,哪怕是找到了五位遇害女主播的手机,也没有找到任何毒品。就连赵威用来对碧水华庭夜班保安下药的那种含有最强致幻剂LSD的香烟,也早已被赵富贵连夜处理掉,不留一点痕迹。
狡猾的毒枭。
时间转眼间又到了周五,顾谦非终究不是刑侦支队的正式编制,也没有必要遵守警队的考勤时间,所以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但是今天一大早却被方岚欣的电话给吵醒了。
“还睡呢?你倒是过得挺滋润啊!”电话里传来方岚欣调侃的声音。从接电话的速度,她能判断出顾谦非还没睡醒。
“嗯,这才几点?说吧,有啥事?”顾谦非倒也不是个偷懒的人,只是他每天晚上都有自己事要忙,早上晚点起床也不奇怪。
方岚欣也没闲工夫和他贫嘴,在确认他大脑已经清醒之后,很干脆地直入主题,“安翔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度假村杀人案,让你过去瞧一瞧,帮个忙。”
“为什么是我?”顾谦非不解地问到,“就算你想让我多赚点破案奖金,也得按流程来吧?”
他也曾经在体制内待过好些年,知道警队的办案流程。
刑侦支队作为市局所属,虽然拥有对区属大队的管辖权,但也不会直接插手分局的办案。只有区属大队那边遇到困难发出求助时,或者案子过于重大时,支队才能介入案件调查。
而一旦案子由支队接手,就会根据案件类型,由拥有不同职能分工的三个大队视具体情况负责。至于顾谦非这样的外聘顾问,是没有资格单独办案的,因为他没有执法权。
今天安翔分局刑侦大队向支队求助,怎么也得由一位中队长出马才行,就算方岚欣自己去也不为过。
“为什么是你,因为这是一起密室案,度假村的客房部经理被人勒死并伪装成上吊自杀,反锁在客房里,安翔大队点名要你帮忙。”方岚欣顺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案情。
“哦,原来是密室案啊。你去不就行了?上一次那个反向密室案,你分析得很精彩。”顾谦非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你这是有多懒?我要是有空难道我不去吗?我今天还要约谈三个证人,哪像你这么闲。”听着顾谦非一再推脱,方岚欣不禁有了些怒意。
顾谦非似乎没听出电话那头的情绪变化,“我这不是住得太远嘛,沧海区在鹭城最西面,安翔区又在最东边。地铁还没通,若是搭公交去,到那儿估计赶上午饭的饭点了。”
“好了,别说了!我让小丁开车送你,你一会儿下楼等着!”方岚欣的口气已经非常不好了。
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稍微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也算通情达理了,没有和顾谦非吵,只是有点儿不耐烦。
顾谦非虽然情商低,但这会儿总算是听出了点问题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自己不去,还不是为了蒋瑾年那小子。他那案子也不差这么一天,你能派小丁出来给我当司机,还如不让他去问案,你自己去安翔区。”
“嘟,嘟,嘟……”回应他的是挂断电话之后的盲音。
鹭城支队那边,方岚欣挂断电话之后气鼓鼓各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她却已经早早地来到支队大院。自己忙一点没什么,关键是得不到理解,别人不理解也没什么,关键是顾谦非不能不理解!
蒋家别墅投毒案,顾谦非亲手把决定性证据找了出来,坐实了蒋瑾年的杀人嫌疑,这可能会决定到嫌疑人的生死。但也是顾谦非自己认定蒋瑾年是无意识杀人,在法律上,只能算是过失杀人,判三到七年有期徒刑。情节轻微的话,甚至还能进一步减轻刑罚。
问题是无意识杀人这种事不是你一个顾问一句话就能认定的,需要有明确的证据支持才行。如果不找出这个证据来,蒋瑾年就是故意杀人,可以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