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顾谦非从女文职小徐的手中接过一个装有死者手机的塑料封口袋,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我这个顾问看来是属狗的,专业啃骨头,什么案子难啃,就丢给我来啃!”
这是一部很普通的智能手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机身上还保留着弃尸现场的泥土。不过按照方岚欣的说法,顾谦非大可以把那些脏东西清理掉,不必刻意地保留证物的原貌。
根据案情卷宗所述,无名尸于死亡之后的4至14小时被弃于同集区莲花镇军营村县道旁的一个山沟里,这个时间判断是基于死者的尸僵与尸斑而做出的。
根据法医解剖学的经验,人死后的一到两小时里全身肌肉松弛,两小时之后尸体开始僵硬,也就是所谓的尸僵。无名尸被找到时,身体呈现蜷曲的姿态,这说明该尸体在尸僵出现之前就被放入车子的后备箱,或是被装入蛇皮袋之类的包装物里。
当尸僵固定下来之后,即便死者被弃尸荒野,也不会改变身体姿态,除非尸体开始自溶。而尸体自溶的时间通常是在死亡的24至48小时之后开始发生,而尸僵则会在死后的3至7天完全缓解。
军营村地处高海拔丘陵山地,气温较低,自溶要比一般情况下来得稍晚一些。当警方发现尸体时,已经是案发的第四天,尸僵依然没有缓解的迹象。
另一方面,尸斑这一现象在死亡之后的2至4小时开始出现,12至14小时达到最高程度,24至36小时之后固定下来不再转移。
根据法医的判断,死者的尸斑是在弃尸地点固定下来的。尸体呈跪拜的姿态被丢弃在乱石堆中,因此尸斑也集中于死者的小腿、胸部和面部。
这足以说明尸斑是在弃尸之后产生的,所以法医得出了弃尸时间是在4至14小时之间这个结论。
再说军营村这个地方,是在鹭城通往鲤城溪县的县道上。每天过往的车辆不说数以万计,至少也有大几千,而且还缺少道路监控,想要查找凶手用来搬运尸体的车辆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
凶手正是出于对这里的了解,才把尸体往军营村的山沟里头扔。
如果不是正好有个上山采药的当地老农发现,估计等到尸体腐烂了也未必会有人进入那条偏僻的山沟。
按理说,凶手把尸体从县道搬运到山沟的过程中,理应留下一些痕迹才对。但是对于弃尸现场,同集刑侦大队已经掘地三尺,就是找不到除了受害者尸体和手机之外的其他线索。
事后方岚欣也曾亲自去现场走了一圈,确认那就只是个野外抛尸的地点,凶手并没有留下脚印、车轮印之类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有效地消除了自身留下的痕迹。
根据“刑事现场照相”的现场概览照片和细节照片显示,那条山沟底部其实是一条干涸的溪谷,细碎的卵石遍布沟底,人行走在上面根本不会留下完整的脚印。如果凶手返回时再认真地清理一遍,同集刑侦大队确实会一无所获。
不管是同集刑侦大队还是市属支队,都有为数不少的痕迹检验师或者检验员,经过他们地毯式搜查排查过的现场,顾谦非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大老远跑过去确认一番。
事实上这个无名尸案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抛尸地点,而在于如何确认受害者身份。
在不知道受害者是谁的情况下,就算掌握了凶手的脚印也没有任何用处。鹭城几百万常住人口,就算法医能够根据脚印来判断凶手的身高体重性别,嫌疑人的基数也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当然,本案连凶手的脚印都没留下一个,现场唯一不在死者身上的证物就是这台被删除了一切使用痕迹的手机,估计是凶手搬动尸体时不小心落在了乱石滩里。
不过手机上同样没有留下凶手的任何痕迹,所以凶手即便发现手机遗失了,也没打算返回弃尸地点去找回来。
能够把尸体处理做到如此程度的,如果不是一个思维缜密的高智商凶手,那就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的犯罪团伙。而根据死者身上的大面积纹身来看,犯罪团伙作案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毕竟凶手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要想不留痕迹地把尸体扛到这个山谷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了这样的认知,顾谦非从一开始就放弃在凶手的身份上做文章,而是打算从死者身份入手,来查这个案子。
而死者身份的关键在哪儿?当然是手机。
手机对于现代人而言,已经变得和身上的衣服一样不可或缺。
不,确切地说,在某些低头族眼里,手机甚至比衣服还要重要,他们洗澡的时候可以不穿衣服,却不会不带手机。
虽然凶手已经把死者的手机清理得非常干净,但是顾谦非和方兰馨一样,依然对这部手机抱有一定的幻想。
也许,说不定,碰巧,顾谦非什么时候就能从手机里挖出一点线索来,就像当初他从公交站牌上获得破获碎尸案的灵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