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怕钱捕头离开,慌忙道:“钱捕头可不要多心,尽管放心在这里住下。我怕钱捕头在此住着不习惯,想再腾出几间屋子,给你和先生住。”
先生和钱捕头对视一眼,摆摆手道:“那间屋子,就很好。”
夫人见钱捕头使出了真功夫,心里自然高兴。说了一席话,便命婢女将饭菜给两人送到阁楼去。两人谈论经学,一直到深夜,钱捕头才出来走动。先生不敢去梨园,便借故说肚子疼,躲在屋里睡觉。
钱捕头暗暗摇摇头,挂上长剑,朝梨园而来。来到梨园,只觉一股香风吹来。钱捕头微微一笑道:“又是一个好所在,只可惜老朋友不在,倒有几分可惜了。”
钱捕头说完,便听一个长长的叹气声从梨园里传出来。钱捕头游历名山大川,偶得到这柄长剑,斩妖除魔,跟随了他十有余年,听得声响,手按剑柄,注视四周。忽觉梨花飘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凉一片。
冬去春来,香飘四野。钱捕头没觉得奇怪,又朝梨园走近几步。但听叹息声越来越近,钱捕头屏住呼吸,朝发声处望了一眼。但见一女子,捧着梨花,在那不住的叹气。钱捕头好生奇怪,拿着照妖镜照了半晌,却照不出她的影子,心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竟敢偷偷的混到梨园里来?曾府里没有这样的女子,她到底是谁?”
钱捕头又接近几步,猛地咳嗽一声,吓得女子双手一展,梨花飘飞,朝钱捕头打来。钱捕头拔剑出鞘,哐啷一声,将飘来的梨花,尽数堵住,吓得女子一惊,慌忙撤招,将钱捕头的长剑冻住。钱捕头猛喝一声,全身一抖,将梨花抖去,斜斜的朝女子刺出一剑。
钱捕头一剑刺出之间,忽然想起舞娘出招时的动作,低呼一声道:“舞娘。”
女子的手,微微一抖,飘向远处的梨花丛。她定睛一辨,低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梨园?”
钱捕头将剑一收,朝女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舞娘。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在酒镇,酒镇的桃林里,那个不成气候的捕头。”
舞娘听罢,将手一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朝钱捕头道:“你是钱捕头?为何头发斑白,老态龙钟了?”
钱捕头叹了口气道:“人生百年,终将一死。我乃常人,也得经过六道轮回,再来世间。不像姑娘,在此做了花仙,容颜常驻,青春永在。”
舞娘点点头,朝钱捕头拱手一礼道:“适才多有得罪,还望钱捕头恕罪。”
钱捕头大笑道:“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你见到夜叉没有,我寻找你们数十年,不见你们的踪影。后来到南山,才打听到你们的消息,没想到你就在梨园里。”
舞娘听罢,朝钱捕头道:“她如今在曾府里,每日守着小玉,怕狐妖再去害她。”
钱捕头默默的点着头,抱住长剑道:“原来昨晚的黑云是她,难怪照妖镜照不出她的人来。你可有死书呆的消息?”
舞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梨花一散,花仙扑鼻而来,传入钱捕头的鼻子,钱捕头不禁道:“难道舞娘还没找到死书呆?”
舞娘摇摇头,不愿提起伤心的事。钱捕头见舞娘心伤,忙转移话题道:“不知你们在这里,过得还想以前那样吗?”
舞娘略略抬头,朝钱捕头道:“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倒是苦了钱捕头,走了都没跟你打声招呼。我们在烧毁的桃园圆坟里呆了三十几年,直到死书呆投胎转世,才来到这里。要不是夜叉妹妹,把花仙的位置让给我,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钱捕头听着舞娘的遭遇,想着自己独自一人,闯荡了那么多年,这日子难熬得像坐牢一般。望着舞娘手中散落的梨花,喃喃地道:“我还以为,我的遭遇够痛苦,却没想到,你们的遭遇,比我的更加痛苦。我四处游荡,过着游子的生活,无牵无挂,比你们好得多了。”
舞娘一阵,朝钱捕头道:“你的家人呢?”
钱捕头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沙哑着声音道:“都被黎捕头派人杀死了,他们一个个的离我而去,我都不知道。”
舞娘的眼色,突然一黯,想着钱捕头的遭遇,比自己惨了许多。至少自己还能见到死书呆,哪怕他不认自己,见到他活着,也是一种幸福。舞娘忖罢,皱了皱眉,朝钱捕头道:“他们见到你还活着,应该很高兴。人世间有太多的不公,也有太多的悲伤。想起往事,我们都会伤心,不去想那些不快的事,我们便是快乐的。钱捕头,忘记过去的一切吧。”
钱捕头擦了擦眼泪,抱着长剑,点点头道:“如今我也只有什么都不想,一个人默默的活着,做些除妖的善事,算是对死去的家人的慰藉。”
舞娘将手中的梨花,漫天飞舞,朝它们道:“你们都飞去,到钱捕头家人的坟头,让它们的坟前,充满花香。”
钱捕头见漫天的梨花,纷纷扬扬,像雪片一般,猛地向舞娘投去感激的目光。舞娘微微一笑,甜甜的酒窝,映在钱捕头的眼帘,他喃喃地道:“舞娘,你的心地,很善良,我的家人知道了,一定会感激你的。我替他们,谢谢你。”
舞娘飘身驰到梨树上,朝四周望了一眼道:“钱捕头,你来得正好,淑玉姐姐今晚要来这里,到时你一定能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