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心情忐忑,到了徐朗家楼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站在楼下好一会,整理好情绪,将眼角滚动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才上楼到徐朗家门口。
她深呼吸一口,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声音。
“徐朗?”姚思芳叫到,没有回应。
门口把手上夹着的传单都没人取,把手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姚思芳叹息一声,看来徐朗确实没回来。
而后她又打车去了自己家,以及徐朗能去的所有地方,跑了好几个小时,终究落了空。
辗转下来,她折腾到两点多,心慌意乱的再回到医院。
重新站在住院部冰冷的院子里,东方都泛起了鱼肚白,她感觉浑身无力,抬头看天的时候,霎时间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捂着如同裹了一层薄冰的脸颊,身体缓缓蹲了下去。
“徐朗……”姚思芳嘴唇颤抖,抖出徐朗的名字。巨大的压力在身上,压的她无法呼吸。
她不知现在该怎么办,徐朗的伤口肯定是裂了,才会流那么多血,现在也不知在何方,可能失血过多昏迷在了某个地方?也可能碰到那群要债的人……
她不敢再往后想了,心都快给揪到一起了。
姚思芳咬了咬唇,咻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湿红的眼角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不管怎样,必须找到人。
她只有这个想法,坚定好信念,转身继续寻找徐朗的下落。
这一次先从医院附近找起,先是在附近还开着店的超市问起,并没得到徐朗的消息,而后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小吃店杂货铺,均被恢复没有见到那个光头,突然说着话呢,她也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跑出门就脚步匆匆的往公园去,找了一圈,最后她的身形停在之前自己坐过的地方。
一张一米五长的板凳上,男人孤零零的坐在那,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颓废。
他的脚底踩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徐朗?”姚思芳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嘴唇上下起合,热气从嘴里不断流失。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双眼无神,就好像失去灵魂的空壳,那表情把姚思芳吓得心悸。
她攥紧手心,泪腺不争气的颤抖,泪水连续不断的往下掉。她压着翻腾的心情,声线抖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其实内心里更想说的是: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可是话还没从嗓子眼出来,她就犹豫了,卡主了。
说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即便是如此,也改变不了,徐朗说过分手这两个字。也改变不了她目前走投无路的状况。
徐朗木纳的低下头,挪开脚底,脚下确实深红一片,但是是一滴一滴的聚在一起,并不多。
她在问,但他没说话。
“徐朗。”
“……”
沉默。
“徐朗!”她又一次扬高了声音。
这个男人依旧是如此。
“徐朗,你听我说话没?”姚思芳终于克制不住的吼道,她最讨厌他这幅样子!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对自己更不在意,她宁可这个人骂她,骂她软弱退缩。
姚思芳大步走到徐朗面前,抓住那一层病服,往后背看了一眼,果真,白色的绷带红了一片,血痕顺着他的后背曲线一路往下……
她一下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无力的撒了手,把徐朗从凳子上往上拉:“你跟我回去包扎。”
徐朗甩开她的手,低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这叫什么没事?你想死在这里吗?”姚思芳的声音都哽咽了,抓着徐朗的双手微微发抖,她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掉,一滴一滴,沉沉的凉凉的打在徐朗手背上。
徐朗眼皮动了动,把手从她手中抽了回来,说:“我真的没事,死不了,你回去吧。”
没有任何温度的话,把姚思芳对他的记忆霎时间陌生化,她从没见过徐朗这种状态,双眼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要跟这个世界彻底断了联系一般。
姚思芳觉得自己的胸腔里都被填满了某种绝望的情绪,她把手心攥的紧紧的,沉默了好一会,才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问:“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分手也是你说的,现在在这里表现的要死要活的,你是成心想让我难受吗?”
徐朗无神的眼睛里似乎震了震,但那光芒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把脑袋埋得更低,声音也比之前小了许多:“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我需要冷静下,所以你别管我。”
姚思芳咬了咬下唇,把眼眶里的泪意给憋了回去,她转个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徐朗,心里好难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抓着她的心脏,窒息感,和愤怒疼痛一起弥漫在心头。
她如同站在理智的边缘,那一刻真的好像过去拥抱徐朗,可是一想到苏英杰说过的话,她就不得不把脚步迈向另一边。
她不想再连累徐朗,也不想再经历上一次那种事,那种绝望和恐惧仿佛噩梦一般,从经历过之后就一直在自己睡梦中上演。她可以拉住徐朗的手,但结果就是拖死他们两个人。
姚思芳吸了吸鼻子,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后转身面对徐朗,道:“徐朗,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就不要后悔。既然都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你这个样子只是在消耗你自己,消耗你的母亲,伤害你的孩子,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这不是她想说的话,但是却是她必须要说的话。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天知道她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做到,她心痛如绞的看着徐朗垂在腿上的双手在颤抖,连脸色都比之前白了好几分,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一般。
走啊……
你走啊……
哪怕骂我,打我,但是去吧,离开这里,重新振作起来。
姚思芳在心里一字字的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徐朗一点点抬起头,眼里有最浓重的血色,他看着姚思芳,控诉的……悲凉的……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诉说他此刻有多难受。
姚思芳赶紧挪开脸,躲避他的目光,生怕自己的心情被发现了……
她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压着自己的心情,看似平淡的说:“你自己保重。”
只是那一句之后,就再也撑不住了,鼻翼一酸,眼泪簌簌而下。她咬牙继续往前走,往相反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表明着她跟徐朗的距离在拉远,每一步也像是美人鱼踩在刀尖上,一下一下剜心的疼。
她放弃了曾经梦想的生活,她认输了,她要不起。
呼呼的风声刮在耳边,像是岁月无情的离去。
远远的,市第一医院的牌子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