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从梦境中醒来,姚思芳坐在空荡荡的床边汗水涔涔,双眼从空洞逐渐收回意识,定定的盯着旁边的空位,床榻上还有布草的褶皱。
这里昨晚还躺了一个人,现在却不见了。
姚思芳绷紧嘴角,一时觉得记忆有些混乱,而在这混乱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慌,难道说之前跟徐朗重新在一起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不清不重的脚步声,徐朗穿着围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当当敲了几下门,探过头来笑呵呵道:“起来了?过来吃早饭吧。”
姚思芳指尖一顿,霎时间一股暖意从心口冲上眼里,她轻轻点头,下地。落地窗外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一脸泪意转化成初醒的惺忪状态,徐朗没看出来,只是轻笑一声离开了门口,嘴里还说着:“大组长刚醒了也和孩子似的。”
两人吃了早饭,收拾一番,便开车前往苏英杰的公司。
这是昨天两人复合之后一起做的打算。姚思芳也早早的将六百万欠条的字条打了出来,放在包里,跟徐朗一起携手来到此时的高楼大厦面前。
足有五十层楼高的大楼,将晨时的太阳盖在后方,抬头望去,大有压山倒的气势。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
一路很顺利,两人很快就站在了苏英杰办公桌前。
苏英杰穿着裁剪精细的黑色西装,靠着旋转椅,摆着一张冷漠脸,淡淡的看着两人,目光从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上一扫而过,眼中未曾荡起涟漪。
“苏英杰,这是我昨天打下的欠条,麻烦你签个字。”姚思芳不冷不热的将包里欠条放在苏英杰桌子上,指尖压着欠条上推了过去。
苏英杰淡淡瞟了一眼,道:“六百万你们准备用什么还?”
姚思芳脸色一白,斩钉截铁道:“这你不用知道,只要你签了字,我们顶着六百万肯定跑不了,早晚有一天会还给你的。”
苏英杰笑了笑,身子前倾,将欠条从桌面上挪到自己手心,淡漠的目光在上面扫了扫,道:“芳芳,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要做这么愚蠢的选择?”
“我们做什么选择跟你没关系。”徐朗迈前一步,先姚思芳一步将话怼了回去。
苏英杰目光冷厉的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利刃一样,衬着周围全是银色金属色泽的冷调,显得更加凌厉,但是徐朗没有怯缩,坦然迎接。
“苏总不用看我,您再看我也是这样了。其实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呢?何必执着于不喜欢你的人?我比你虚长几岁,托大一次,你听哥的吧,换一个?”
“哥——呵呵。”那个字仿佛是玩味的在舌尖咀嚼了一下,眼神里却全都是唾弃和鄙夷,他像是连多看徐朗一眼都觉得污的晃,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姚思芳,“芳芳,你呢?也是这个意思?倒真像是一对苦命鸳鸯了,只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向独立的你,这一次为什么要带着六百万拖累别人呢?你不会愧疚吗?”
姚思芳低下头,绷紧嘴角没说话,但是与徐朗十指紧扣的手松了几分,因为苏英杰的戳中她的要害,她害怕、愧疚,更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
徐朗看了一眼姚思芳,拉着她的手握的更紧,认真说:“我跟她不分你我,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以后我会跟她一起努力偿还这六百万。”
苏英杰无话可说,脸色一沉,将欠条重重压在桌上,眼里浮出温怒。
“好好好,有志气!”他压着桌面起身,目光犀利的落在姚思芳脸上,说:“但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放你们双宿双飞吗?”
徐朗赶紧将姚思芳拉到自己身后,将苏英杰的目光挡在自己身上,坚定道:“欠条我们都给你了,如果你还要做多余的事,我们会报警。”
苏英杰神色一顿,重新坐了下去,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沉思了一会,然后拿出钢笔在上面落上自己矫若游龙的字迹。
他冷笑一声,将欠条放进抽屉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淡漠的盯着两人,说:“滚吧。”
徐朗转身,把姚思芳顺势揽入怀中,就这样离开了。
晚上,姚思芳去医院看望父母,而徐朗则是约出王太平到烧烤摊喝酒叙旧。
两人见面就撸了三十块钱的肉串,还干了两瓶啤酒。整个烧烤摊上都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和酒气。
喝到兴头上,徐朗拍了拍王太平的肩膀,笑道:“我跟芳芳和好了。”
“嗯?怎么这么突然?”王太平惊讶问道。
徐朗神色暗了暗,苦笑一声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我以为她跟苏英杰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那个男人就是个人渣,”说着,愤恨的将酒瓶抬起,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下。只要想到姚思芳脸上的伤,他就生气。
“没办法呗,你又不是不知道,苏英杰那家伙之前对姚思芳还是不错,但后来姚思芳跟你在一起了。后来人家因为六百万回去,苏英杰能对她好才怪。”
“六百万……”徐朗神色恍惚的嘀咕着这三个字,不时笑了,笑的嘴里一片苦涩。
“哎,对了,那六百万怎么说?你们和好了,苏英杰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你们吧。”王太平突然想起这事,担忧的问道。
徐朗摇摇头,悲愁的将眼睛紧闭,抬头灌下啤酒,喝了一大口后,重重的将酒瓶子压在桌子上,吐了口浊气道:“我今天跟芳芳一起去苏英杰公司,跟他签了六百万欠条。”|“什么?徐朗,你是不是堕落太久,脑子瓦特了?”王太平大惊。
徐朗无奈笑了笑,点头:“或许是吧。但是只有这样芳芳才不会比那个人渣欺负。所以即便是一千万我都觉得值得。”
那他显得表情,虽然满面愁容,但是眼底却裹着柔和的笑意,那是安心和幸福的笑。
王太平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捂着自己额头念叨:“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以后你得过怎样的日子啊。真是的,人家离婚都是越过越好,而你却拖了一屁股债。”
“嗯?什么意思?”徐朗诧异追问。
王太平抓了抓额头,抬头说:“杨子姗,你忘了啊。人家现在可是跟区长和和美美的,估计不久就要结婚了。”
徐朗一脸惊讶,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缓缓低下头,神情复杂。
“好了,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摆出这副表情,若是被你家芳芳看见,指不定以为你旧情未了呢。”王太平拍拍他后背安慰。
徐朗无力的笑了笑,摇摇头。倒不是他旧情未了,只是感觉时间过的真快,曾经还说过会厮守一生的对象,现在跟自己形同陌路,而她的新感情却顺风顺水,自己则落到这步田地。
有句话说的好,人比人气死人啊。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吧。”王太平笑道,拿着一个酒瓶给他手里的啤酒碰杯。
徐朗嘴角上扬,脑海中浮现姚思芳的脸,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笑,所有的表情,都过滤了一遍,只要想到这些,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喝了口酒,长叹一声,说:“今后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负责任了,我会努力挣钱,摆脱债务,然后跟芳芳永远在一起。”
王太平噗嗤一声笑了,夸他:“还真是不得了的打算啊。”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喝酒一起吃着烧烤,短暂的夜晚就这样渡过。长街如昼,似水流年,只愿年年似今年。
凌晨一点,两人结伴回家,徐朗没喝多少,回去之后洗漱一番,仅存的酒意也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通过手机给姚思芳道了晚安,然后静静的看了一会手机屏幕,迷迷糊糊的睡着,再睁眼天都亮了,挣扎了许久,才忍不住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打过的电话。
嘟嘟嘟的几声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杨子姗的声音:“喂。”
外面隐隐传来了清晨的鸟儿鸣叫,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是出奇的温柔。
“喂,是我,徐朗。”
“啊,嗯,有什么事吗?”杨子姗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估计她也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她。
徐朗原本还有些紧张,有点忍不住陷进过去的爱恨里,但是在这一刻,他们隔着听筒里轻微的沙沙声,他却有那么一瞬间释然了。他笑了笑,低低的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你过的还好吧?”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友。
“……好。”对方沉默一会,良久后才开口,给他道谢,同时说:“谢谢你当初的放手,离开你之后,我过的很好。”
这话的文字意义听着颇有些埋怨的味道,但是从杨子姗口中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却像是被泼了墨的水彩,不但没有了那种感觉,还有了一种前世今生宿命感一般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