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你放开!你想干什么!”杨子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突然出声,随后就大步流星的从巷子外面走了过来,吓了郑浩一跳,原本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了。
他松了拽着张小耀衣领的手,神情一下尴尬了,唤道:“呃,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你要把这孩子怎么样?”杨子姗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拉住郑浩的手。
郑浩怒气勃勃,瞪了一眼张小耀,然后说:“你忘了,这家伙就是之前对我出言不逊的那个人,他哥哥还记私仇,把我拖到这里打了一顿,还差点……”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杨子姗也能猜到。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孩子,已经被吓破了胆,扶着后墙,勉强撑着身子,又愤怒又无助。
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杨子姗叹息一声,再回头转向郑浩,“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是你先惹事了,如今就算了吧好吗?”
郑浩脸色一沉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没吭声。
“你真非要打他一顿?”杨子姗簇紧眉头,“是,我没办法天天跟着你,可是你打他,他打你,这还有完吗?总会出一次大事。上次是我在这儿,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下次呢?你真出事了你爸爸怎么办?”
“就是因为你搞成那样!我才不能轻易算了!”郑浩突然火大的直接绕开了杨子姗,蹭的窜到了张小耀面前,手指尖简直是戳着张小耀的鼻子吼,“你把她孩子弄没了,你不缺个胳膊断个腿的我怎么有脸见她?!”
“郑浩!”杨子姗气得简直头发涨,狠狠的一把将他拽回来,那一下子用力之大,简直是把他摔在了墙上!
“……你,你打我?”郑浩简直呆了。他带来的那一帮傻小子们也愣在了当场。
杨子姗却全然顾不了他的情绪了,“你好啊,你还要把人家弄的缺胳膊少腿?!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想进少管所是吗?!让我和你爸爸天天跑去探监是吗?!你还要不要读书了,要不要你的未来了!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为你失去了,那你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你到底让我怎么办!”话到最后,杨子姗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眼泪是为自己,还是为郑浩。甚或都不是,只是为了那个她爱的,也爱她的男人。
郑浩看见杨子姗哭了,明显慌了。
“喂你别哭啊,你哭我爸又该揍我了!……
“行行行我听你的,我不打他了,我放我走……”
“我回去读书,我今年考前十,行不行!”
杨子姗泪流不止,郑浩有点发蒙,稀里糊涂说出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直到杨子姗破涕为笑,“行,你说话算数啊。”
“算数算数算数。”郑浩赶紧道。
“好,那咱们走吧。”杨子姗拽住郑浩的胳膊,强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路都在碎碎念,你要想考进前十啊肯定数学还得提高一下的,然后英语当然也需要稳固,大题平时都能得分,可是小题丢分太严重了,交卷子前必须得检查啊!嘀嘀咕咕说的郑浩头晕脑胀的,愣是忘了回头跟马仔们交代一句,张小耀该怎么办!
而那帮郑浩带来的人一看这架势,呵,还堵着张小耀干嘛?一哄而散直接打游戏去了。
乌云散开,日光笼罩住这里,是与那天全然不同的温暖静谧。
姚思芳一直深陷于烦恼中,下午,徐朗打了几个电话,她也没接,心不在焉的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也不知该想什么。
而徐朗那边,从昨晚回去就一直在抓破脑袋的想办法,他到处打电话借钱,可是对于六百万,还远远不够。一来二去他也放弃了问别人借钱,因为他知道,即便身边的朋友愿意借给自己,数目也不多,除了瑟琳娜,他就没有认识其他的大款了。可瑟琳娜早已表明过这件事她不会插手。
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徐朗愁闷不已,但晚上还是打起精神去接姚思芳,可是整栋大楼都已经空了。姚思芳一直没有接电话,也没有等他。
徐朗心中急躁,站在马路边抓了抓自己的光头,心里沉甸甸的。
他带着一腔抑郁去了常去的烧烤摊,又点了几瓶啤酒,咕噜咕噜的往肚子里灌,想要酒精麻痹一切烦恼。就这样不知道喝了多少瓶,脚下的酒瓶子随着夜风滚落,发出哐哐哐的响声。
直到有人将在地面肆意滚动的酒瓶拾起后,才安静了下来。
徐朗眯着眼睛抬头看站在自己眼前的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的,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徐朗,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个样子。”那是一声轻笑,甚至说不出是友好还是嘲讽,让徐朗整个神经绷紧,甩了甩脑袋,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两人。
不是别人,正是杨子姗和郑江河。
徐朗大惊,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杨子姗将刚在地上拾起的酒瓶稳稳的放在桌面上,把徐朗上下打量一番。此时的他一身狼狈,酒气冲天,面上颓废的比起最后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徐朗,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成成在你这边。”
徐朗双腿一软,坐回凳子上,低着头,没吭声。
“徐朗,现在放弃也太早了。你们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愿意帮你们。”
徐朗身体微颤,猛然抬起头,茫然的盯着两人。
杨子姗有些犹豫,又歉然的看向了郑江河。郑江河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前一步,来到徐朗对面坐下,继续说道:“我会请人插手你们这个案子,里面涉及黑社会放高利贷,涉及暴力催贷,还有官员们的钱权交易,本来也该政府出面干预的。”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徐朗有些激动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往郑江河面前靠了靠,随即又克制的坐了下去,他现在狼狈的样子,自己都不忍睹目。
郑江河宽容的笑了笑,并不以为意:“怎么叫帮你呢?这也是我们应做的工作啊。”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单子,翻了翻,上面光点酒就好几页小票纸,无奈的摇摇头,又放下了,“得了,问题都解决了,你也别再借酒消愁了,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成成的教育问题你有些吃力了,不妨暂时送回子姗这里。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毕竟子姗是老师,我也很放心我的儿子交给她教育。”
徐朗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外面的光都透了进来了,将所有的黑暗一扫而过。他像是看到了太阳。
酒意一挥而散。他双手放在自己裤腿上搓了又搓,将下唇裹进口中,眼里红血丝明显。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到郑江河面前,对着他深深的鞠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他能感觉到郑江河的诚恳,不论是姚思芳的官司,还是成成的抚养问题,眼前这位区长,真的都是出于一片善念,一片公心,来找到他的。
被自己前妻的现任丈夫帮助这种荒唐事,他怎么都没想过,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感动和感激……
“我明白,明白您对我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郑江河起身,扶住他深深弯下去的肩膀,失笑道:“不用客气。嗨,你这非说我对你好,我都不知该怎么接你这话了,要不,就权当是谢谢你那些年对子姗的呵护了?”他侧头去看身边的女人,唇边不由得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徐朗顺着他的动作站直了,看着也一脸温柔的目视郑江河的子姗,不觉回想起当年自己做的那些糊涂事……杨子姗跟着他没少吃苦头,却还坚持了那么多年。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着他,是他不懂得珍惜,不懂得体谅。若他能有对姚思芳一半的心力和决绝,用在杨子姗的身上,或许他们两个根本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从来没有错的人,只有错的时间。
一时,懊悔和惭愧全部涌上心头。
他深深的低下头道:“当年是我不好,对不起。”
这是对这杨子姗的道歉。
杨子姗挽紧郑江河的胳膊,嘴角微起,笑容十分温婉、柔和,是徐朗几乎快忘掉的样子。
这就是她找到对的人的模样。
“好了,你也打起精神来吧,有些东西只有努力才会得到。”杨子姗说着,忽而俏皮一笑,“不过我觉得,你已经学会该如何努力了。”
话语虽沉重,却给了徐朗一记敲响锤,让他神经绷紧,眼里慢慢浮出坚定。
他重重点头,深深的道了谢,然后说:“我明白了。”
杨子姗与郑江河相携而去。远远的,还能听到风送来的对话声。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傻子,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
而后的一切就都简单多了,当法官最后的判决宣布,徐朗心里的大石终于稳稳的落了下来。
苏英杰恼怒的当庭甩袖而去,那边的律师连着喊了他好几声都叫不住他。
姚思芳在座位旁轻轻拉住了徐朗的手,眼里是笑容,也是泪意。
“徐朗,从今以后我们都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明天我们干什么?”
“明天?”徐朗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明天咱去超市吧,快过年了,备年货去!”
一晃,2019年新年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