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我去接妍妍去!”唐老说完这一句,扭头就走,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安与愠怒。
孙晨阳狐疑着环顾众人,包括陈广生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都瞠目结舌,一脸无辜。
孙晨阳紧随唐老出了议事厅,跟在唐老后面,羞愧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唐老似乎看穿了孙晨阳的心思,顿了顿说:“这不关你的事,是罗家这帮人太不像话了。”
“罗家!”孙晨阳如梦初醒,在心里惊呼一声。自从孙晨阳通过罗东身上的传音草籽,洞悉罗家对天王堂的阴谋后,虽然一直耿耿于怀,但介于罗家与唐府没有相抗衡的实力,料定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想不到这次对方竟然明目张胆地劫持了唐家小姐,而且还不知通过什么途径通知了唐老爷。看来唐家这帮人真是活够天数了。
不等唐老爷吩咐,孙晨阳就要纠集天王堂上上下下所有人,抄起家伙奔赴罗家。不料这一举动却被唐老爷制止了。
“我这一生,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涯,现在老了,不想再继续厮杀,你跟我安安静静的上罗家接人,只要妍妍好好的,没受什么委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也不要再追究。说起来,这件事一定是罗家那两个些不知所谓的后生做的,罗家的几个老家伙,量他们也没这个胆气。他们这样做,无非是觊觎我手下的天王堂堂主的位置。”
说着,唐老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这个位置一直空着,罗家几个有辈分的人从旁求过我,但我没有答应。前番你救了我这条老命,于我算是大恩人,我传位给你,一是为了报恩,二来是看重你的品行,你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人,年轻气盛没什么不对,但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真正的大智慧者,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古人常说,至善达贤,只有胸怀苍生视天下众生为一家才能真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啊,一家人打来打去还不是兔子扛枪窝里横?我说的这些,你可要听进去啊。”
在前往罗家的路上,唐老语重心长地说完这一段话,又拍了拍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孙晨阳的肩膀。
孙晨阳一时陷入了沉思,唐老的从刀口舔血的摸爬滚打中总结出来的处世哲学确实发人深省,但这些朴素的哲学观念放在今天还有实用价值吗,孙晨阳不知道,只有交给时间去证明。孙晨阳理解的生活,是狗咬我一口,我未必会咬回去,但我一定会在墙角找条棍子揍到它吐血。
一刻钟后,唐府的加长林肯停在了罗家大门前。早有门卫通过电子眼报告了罗家话事人。不多一会,一个罗家门生模样的年轻人推着一把空着的轮椅出来了。“问唐老爷好,罗老先生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出来迎接,还请唐老爷不要见怪。”
唐老呵呵一笑,由孙晨阳搀着从车里出来,拂了拂衣袖,接过拐杖。“罗大哥还是那么封建,自己不出来就算了,还推出来个空车,吓我一跳,以为老东西怎么着了呢!”说着,就随门生进了罗家大院。
罗家大院倒也是个气派所在,雕梁画栋,花木扶疏,主房前的假山也颇有些巍峨的架势,莲池内细水汩汩,使人顿生幽凉之意。
“唐老弟,咳咳,有失远迎,咳,多多包涵呐。”穿花游廊的东头厢房内传出一个老头病恹恹的声音,细听之下,还伴着浓痰在喉的呼哧声。
“哎呀,罗大哥,这不是折我寿吗。”唐老一边说,一边向厢房走去,身后除了孙晨阳,并无他人跟随。
房内的仆人打开竹帘,唐老和孙晨阳走进房内。
迎面是一挂“杏花烟雨,天际归舟”的湘绣屏风,头顶是一只檀木镶表的八角吊灯,绕过屏风,是一张朱红色雕花八仙桌,四把复古的座椅安置整齐,桌上放着一盏青铜香炉,袅袅蓝烟自镂空的罅隙中溢出来。
左侧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匾下横置一张供桌,桌上有上香用的三脚小铜鼎,值得注意的是,铜鼎旁边,还放着一盆盆景,盛载盆景的器皿看不出什么名堂,盆景内的植物却让孙晨阳双眼大放阙光。
不是别的,正是《百草天经》中所记载的一种绝世罕见的灵药:天阳葵花。如今交了孟夏,盆里的天阳葵花开得正盛,花蕊里的种子也结的丰硕,隔着老远也使人觉得异香扑鼻。
孙晨阳怀如揣兔,呆会偷偷弄几颗天阳葵花的种子回去加以催生,唐馨妍的心病可就不是难题了,自己的雪蛤也不必捐躯献精了。
厢房右侧便是罗老头的卧榻,床上吊了一挂银白鲛绡帐,隔着帐子隐约可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仰卧在内,呼哧呼哧粗重喘息声便从中传出来。
“咳咳,文生,快请客人上座。”刚刚打开门帘的仆人搬来两张凳子,唐老和孙晨阳坐定。